“我当是谁,原来是两位嫂嫂在此。”

宋纸人未至,声先到。

那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二夫人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无多少暖意。

今日确定孙希君生的是个女儿,她心情颇佳。

“妹妹回家来了,也不提前遣人说一声,我们好准备迎接。”

“我回自己家,何时还需提前通报了?”

宋纸的语气平淡,却一个唾沫一个钉的感觉。

“妹妹这话可就生分了,嫂嫂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宋纸轻笑一声,凤眼微挑,目光如刀刃般扫过二人,“若真是好心,青石怎会那般秉性?”

听闻此言,二夫人嘴角的笑容收了起来。

宋纸继续说:“听说前两日,他竟敢对青屿动刀子!青石可真是出息啊!是打量着大哥性子宽厚,好欺负么?”

四夫人忙上前打圆场,笑容勉强:“言重了,青石他知道错了,父亲也已重重罚过他了。”

“罚?罚抄百遍家规?”

宋纸语调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小孩子玩闹不知轻重尚可原谅,怎么当爹当娘的也不懂事,由着孩子无法无天?二嫂,今日我便把话放在这里,青石这般性子若再不加管束,将来必酿弥天大祸。到那时,莫说家法,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话音斩钉截铁,仿佛已窥见某种残酷的未来。

二夫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素知宋纸性情刚烈,如今又嫁入将军府,势头更盛,此刻撕破脸于自己绝无好处。

她强压下翻涌的怒气,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妹妹教训的是,我定会严加管教。”

“最好如此。”

宋纸不再多看她们一眼,径直走向孙希君的屋子,衣袂带风一样的飘了起来。

“姑姑!”

宋青屿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雀,飞奔过去紧紧抱住了宋纸的双腿。

看到宋青屿,宋纸脸上的厉色才收了起来。

她弯身将宋青屿稳稳抱起,掂了掂,笑道:“我们青屿长大了,姑姑都快抱不动了。”

“嘿嘿!”

宋青屿将脸埋在姑姑颈窝,感受着那份熟悉的的气息。

宋纸抱着她走到床榻边,柔声宽慰了孙希君几句。

随后低头看着怀中的宋青屿,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姑姑前几天有事不在,回来就听说了那天的事。拿着火把,护着你娘亲,我们青屿真是又勇敢又机灵。”

她顿了顿,压下翻涌的情绪,从随身的侍女手中取过一个细长的锦盒。

“看看姑姑给你带的礼物。”

锦盒开启的瞬间,宋青屿眼前一亮。

盒内红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柄匕首。匕鞘造型古朴,没有任何繁复纹饰,却隐隐透出一股森寒之气,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姑姑,好漂亮啊!”

“你值得最好的。”宋纸语气坚定,“记住,以后谁敢欺你,无需忍让,拿着它,保护好自己。”

她紧紧抱住宋纸,将湿润的眼睛埋进姑姑坚实的臂弯里,声音闷闷的:“谢谢姑姑。”

宫学课间。

宋青屿伏在案上,看似小憩,脑海中却思绪翻腾。

谢家那对双胞胎无声地来到她的案前,一左一右,安静地看着她。

宋青屿被那两双眸子看得有些不自在,直起身子,问:“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

谢云舟开口。

宋青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们听说过回生丹吗?”

“回生丹?”

谢云诀轻声重复,与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嗯,前些日子在一本杂书上看到的,名字听起来玄乎,好像有起死回生之效。”宋青屿故作天真地歪着头,“是不是真的存在呀?”

谢云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确有此物。”

谢云诀接话,语气带着少有的严肃:“据传是宫中秘药,极为稀有,存放在太医院最深处的隐秘药库。”

太医院!

果然在那里。

宋青屿心中巨石落地,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眨了眨眼,用着轻松的语气说:“我也就随口一问,还以为书上胡编的呢。”

她垂下眼睑,长密的睫毛完美掩盖了一闪而过的锐利。

太医院。

隐秘药库。

知道不好拿到,但如今她借着入宫学读书,又有时序在太医院养病这层便利,未必找不到可乘之机。

只是,此事关乎性命,必须谋定而后动,万分谨慎才行。

当天。

宋青屿来找时序,一眼便看到时序趴在窗口,似乎在等着他。

他像往常一样迎上来,但是咬着下唇,眼神有些游移,双手背在身后,似乎藏着什么。

“怎么了?是不是皇上又……”

宋青屿心头一紧。

时序连忙摇头,慢慢地将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

掌心中,静静躺着一支木簪。

木料普通,做工甚至可以说是粗糙。簪身打磨得不算光滑,簪头歪歪扭扭地刻了一朵小小的杏花,稚拙得可怜。

时序低着头,声音很轻:“这个……是我自己刻的。很丑,你别嫌弃。”

宋青屿没有立刻去接。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时序的手。

那原本修长的手指,此刻布满了细小的割痕。

她眉头皱了起来,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一把抓过他的手腕:“谁让你做这个了?”

“你救我,不是让我报答你吗?我没什么能报答的,就做了这个。”时序怔了怔,抬起头,委屈地说,“是太廉价了,你不喜欢吗?”

“在保证自己不受伤的情况下做这种事情,没问题,礼物都是心意,多少钱不重要。”宋青屿像个大人一样,说教:“我非常非常喜欢。但下次不许弄伤自己了,不然我不会再收你的礼物了。”

“嗯。”

时序嘴角弯起,乖乖点头。

宋青屿小心翼翼地从他掌心取过木簪,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郑重地戴在自己小小的发揪上。

那粗糙的木簪与她头上精致的珠翠格格不入,她却毫不在意。

又玩了一会儿,才离开。

却在长廊的拐角处,被一道突然出现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好像是冲着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