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狠人任亨泰:十八层地狱,老夫一人去!

“加柴。火别断。”

任夫人手里那根搅动金汁的大木棍子,已经快握不住了。

手背上全是燎泡,钻心地疼。

大锅里,金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黄褐色的汤汁翻滚,那是粪水混合着毒草熬出来的剧毒。

“奶奶……我没劲儿了……”

大宝跪在地上,小手通红,正费力地把一块断裂的木头往灶膛里塞。

二宝缩在墙角,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他想吐,张大了嘴,可肚子里早就空了,连酸水都呕不出来,只能干呕出一阵阵凄厉的声响。

任亨泰没回头。

这老头子死死扒着垛口。

城墙下面,早就没地了。

全是尸体。

死人叠着死人,烂肉挤着烂肉。

后面冲上来的鞑子,就踩着底下同伴的脑袋、肚子、大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噗嗤——”

底下的尸体被踩爆了,发出沉闷的炸裂声。

黄的白的红的混在一起,把古北口下的土泡成一滩稀烂的沼泽。

孙德胜靠在女墙上,手里的刀已经卷刃成了锯子。

他抹了一把脸,血糊住一只眼,看起来狰狞可怖:“大人,这帮畜生是想拿肉把咱们这墙给填平了啊!”

没人回应。

只有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越来越近。

“吼——!!!”

一声咆哮,硬生生撕开城头的风声。

正对面的垛口处,一只漆黑的大手猛地扣住边缘。

指甲长且弯曲,缝隙里全是黑红的血垢。

紧接着,一个粗壮的身影,带着一身令人作呕的腥风翻上来。

这鞑子太高了,足足比孙德胜高出一个头。

他没穿甲,身上挂着几块烂羊皮,露在外面的胸膛上全是黑毛和流脓的冻疮。

眼珠子通红,那是饿疯了的野兽才有的光。

“肉!!”

那鞑子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腿骨——那是人的大腿骨,一头还连着半截胯骨,上面挂着肉丝。

“小心!!”

那个之前给二宝石头的千户,离得最近。

他大吼一声,挺着长枪就刺过去。

噗!

枪尖扎进那鞑子的肚子,入肉绵软,像是扎进一块败革。

那鞑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抓住了枪杆,往怀里一拽。

千户根本抗不住这股怪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

呼——

腿骨大棒带着恶风,横扫过来。

咔嚓!

那是颈骨碎裂的声音,脆得让人心惊。

千户的脑袋直接折向后背,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任夫人的那口大锅边上。

滚烫的金汁溅出来,落在他死不瞑目的脸上,滋滋作响,瞬间腾起一股焦臭。

“叔叔!!”二宝发出一声尖叫,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奶奶怀里钻。

城头上,周围几个明军看着那如魔神般的鞑子,握着刀的手都在抖,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蹭。

怕了。

这就是怪物。

肠子都流出来还在杀人的怪物。

那鞑子拔出肚子上的枪,带出一串黑血。

他咧开嘴,目光越过瑟瑟发抖的士兵,直接落在那两个白白嫩嫩的孩子身上。

在这修罗场里,那是唯一的“鲜肉”。

“嫩肉……吃……”

鞑子丢下腿骨,迈开大步,朝着任亨泰一家冲过来。

“拦住他!快拦住他!!”

孙德胜嘶吼着想冲过去,却被另外两个爬上来的鞑子死死缠住。

没人敢上。

那股子从地狱里带出来的凶煞气,把这群刚鼓起勇气的士兵又给压回去。

大宝吓傻了,手里还抓着那一根烧火棍,哆哆嗦嗦地挡在二宝前面。

任夫人扔了大勺,一把抱住两个孙子,用后背对着那个怪物,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

一个瘦得像麻杆一样的身影,挡在那怪物和孩子中间。

是任亨泰。

风很大,把他那件宽大的皮甲吹得猎猎作响,显得他那副身板摇摇晃晃。

和那头“黑熊”比起来,他不过是螳臂当车。

“滚开,老肉……柴……”

鞑子含糊不清地咆哮着,大手直接朝任亨泰的脑袋抓来。

这一爪子要是抓实了,任亨泰的脑壳就得碎了。

任亨泰没躲。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大手,以及那张喷着恶臭的大嘴。

“老夫这把骨头,确实柴,你崩牙。”

任亨泰的声音很轻。

下一秒,他那一直缩在袖子里的右手,猛地挥出来。

不是剑,不是刀。

是一团白色的粉尘!

修补城墙用的生石灰,顺着北风,精准地扑进那鞑子瞪得溜圆的红眼睛里。

“啊!!!!!!”

凄厉惨叫声响起。

石灰遇水发热,眼球灼烧、喉咙腐蚀。

哪怕是感觉不到疼痛的疯子,在这一刻也被这钻心的痛苦击溃。

那鞑子捂着脸,疯狂地嚎叫着,瞎着眼乱挥乱打。

周围的明军全看傻了。

这……这是一朝尚书?

这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大儒?

这就叫下三滥!

撒石灰这种江湖下九流的手段,他用得比喝水还自然!

“看什么!!”

任亨泰一声断喝,把呆滞的众人震醒。

他指着那个还在发狂的鞑子:“他是瞎子!是肉块!杀了他!!”

“操!!”

孙德胜这会儿刚砍翻一个敌人,见状眼珠子都红了,心里头一次对这老头服气得五体投地。

读书人都这么阴……不对,这么拼,当兵的还能当软蛋?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也不管那鞑子乱挥的手臂会不会砸断他的骨头,整个人撞过去。

“给老子下去!!”

孙德胜连人带刀,狠狠顶在那鞑子的腰眼上。

两人纠缠在一起,翻过低矮的女墙,直直地坠下去。

“孙将军!!”

“别喊!没死!”

城墙下面传来孙德胜粗重的咒骂声:“妈了个巴子的,底下肉垫子厚着呢!摔不死老子!”

众人探头一看,只见孙德胜正趴在几米下的尸堆上,手里提着那个鞑子的脑袋,浑身是血地往上爬。

可这根本杀不完。

那缺口一开,后面又是十几个脑袋冒了出来。

尸体堆得太高了,已经成绝佳的坡道。

如果不毁了这个坡,这城墙就是个摆设。

“火油。”

任亨泰转过身,看着那口还在冒泡的金汁锅,又看了看旁边堆着的几桶猛火油。

“什么?”旁边的百户一愣。

“把油泼下去。”任亨泰指着城墙外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把那座尸山,给老夫点了。”

百户的脸一下子白了。

“大人……那可是……那可是大忌啊……”

在这个时代,死者为大。

毁坏尸体,那是损阴德、要遭天谴的事,更何况,那里面还有不少明军弟兄的遗体。

“天谴?”

任亨泰脸上满是嘲弄,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癫狂。

哐当!

他一脚踢翻油桶。

黑褐色的猛火油顺着城墙的排水口,哗啦啦地流下去,淋在那些刚刚死去的、还在温热的尸体上,淋在那些正在往上爬的活人身上。

“这世道,人吃人都不怕,还怕鬼?”

任亨泰弯下腰,捡起一只火把。

火光映着他浑浊老眼,跳动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若是老天爷有眼,就该劈死城外这帮畜生,而不是看着我的孙子在这儿遭罪!”

“若是烧尸体要下地狱……”

任亨泰举着火把,看一眼身后正惊恐地看着他的两个孙子。

“这十八层地狱,老夫一个人去。这千古骂名,老夫一个人背。”

“记住了,这是为了活人。”

说完,手一松。

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城下的黑暗。

轰——!!

爆响声起,烈焰冲天。

夜幕像一口倒扣的黑锅,沉甸甸地压在古北口的城头。

那把火还在烧,越烧越旺。

城墙下,几十桶猛火油浇筑的尸山,成了这漆黑旷野里唯一的光源。

暗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焦黑的血肉,发出“哔啵”的爆裂声。

那声音很特别,不像是烧木柴,更像是油脂炸开的动静。

空气里没有风,只有那股能把人肺叶子都熏黑的焦臭味。

不是烤肉的香,绝对不是。

那是混杂着毛发、油脂、粪便和硫磺的恶臭。

“呕——”

城墙角落,一名年轻的兵卒终于没忍住,扶着墙垛,连胆汁都吐出来。

没人笑话他。

因为所有还站着的人,都在拼命压抑着胃里的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