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系统的回响

夜色已深，专案组的临时指挥中心却依然灯火通明。陆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滚动着张怀山案的所有卷宗材料。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

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但他不敢停下来。张怀山的落网只是开始，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韩老”像一片阴影，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陆辰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起身去泡一杯浓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系统提示：任务“清除保护伞”阶段性完成。评估中……】

陆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这个声音……已经有多久没有出现了？自从父亲牺牲后，这个神秘的“系统”就如同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给出过任何提示。他曾以为那只是悲痛过度产生的幻觉，或是父亲留给他的某种心理暗示。可此刻，这清晰得如同直接在颅骨内响起的电子音，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评估完成。任务完成度：72%。主要目标“张怀山”已归案，保护伞网络表层结构已破坏。深层网络尚未触及。综合评分：B+】

陆辰屏住呼吸，指尖深深陷进掌心。这不是幻觉。每一个音节都如此清晰，每一个词语都带着冰冷的机械感，却又蕴含着某种超越现实的力量。

【奖励发放中……】

紧接着，一股热流从大脑深处涌出，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阀门。陆辰眼前一花，办公室的景象开始扭曲、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清晰得令人心颤的记忆画面——

二、记忆碎片：父亲最后的夜晚

时间是五年前，深秋。

记忆中的父亲陆建国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警服，肩章上的警徽在台灯下泛着微光。他坐在书房的老旧书桌前，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那是陆辰记忆中父亲唯一一次在他面前抽烟。

书房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陆建国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卷微缩胶卷。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胶卷，对着灯光检查了片刻，然后郑重地放进一个特制的防水密封袋里。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陆建国迅速收起密封袋，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影，背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点头。来人侧身进门，陆建国立刻将门反锁。

“都在这儿了。”陆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将密封袋递过去，“过去三年的所有交易记录，资金流向，还有……保护伞的名单。”

来人的手在接过密封袋时微微颤抖：“老陆，这太危险了。一旦暴露——”

“已经暴露了。”陆建国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陆辰从未听过的疲惫，“他们昨天搜查了我的办公室，虽然什么都没找到，但这是在警告。我没有时间了。”

他重新坐回书桌后，深吸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你听着，这份证据必须亲手交给老首长。只能交给他，明白吗？其他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老首长？”来人的声音带着疑惑，“你是说……”

“对，就是他。”陆建国点点头，眼神在烟雾中显得格外深邃，“只有他能动得了那些人。但是你要小心，组织内部……有内鬼。”

“内鬼？！”来人的声音陡然提高，又立刻压低，“你是说我们内部——”

“我不知道是谁。”陆建国的声音越来越轻，陆辰需要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听清，“但我可以肯定，消息是从内部泄露的。这次的行动部署，知道全盘的不到十个人，可对方提前三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这不是巧合。”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老陆，你跟我一起走。”来人突然说，“现在就走，我安排路线——”

“来不及了。”陆建国摇摇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们已经盯上我了。我走，只会连累更多人。你带着证据走，这是唯一的希望。”

他站起身，走到来人面前，双手重重按在对方肩上：“听着，如果我出事……照顾好小辰。别让他走我的路，太苦了。”

“老陆！”

“走吧。”陆建国松开手，转身背对着来人，“从后门走，巷子第三盏路灯下面有辆没锁的自行车，钥匙在左前轮挡泥板下面。骑到三公里外的地铁站，坐最早一班车离开这座城市。”

来人还想说什么，但陆建国已经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这个动作让来人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密封袋被紧紧攥在手中，来人深深看了陆建国的背影一眼，转身拉开书房门，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陆建国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那支烟燃尽烫到手指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烟蒂，轻轻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是一把保养良好的手枪，和一本摊开的相册。

相册最新的一页，是陆辰高中毕业时的全家福。照片上的陆辰穿着校服，笑得没心没肺，母亲搂着他的肩膀，父亲站在另一侧，表情是一贯的严肃，但眼神里有着藏不住的温柔。

陆建国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陆辰的脸，停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合上相册，将手枪上膛，放入腰间的枪套。做完这一切，他关上台灯，书房陷入黑暗。

记忆画面在这里开始模糊、褪色，像是浸入水中的墨迹。陆辰拼命想要看清更多，想要看清那个来人的脸，想要听清父亲最后还说了什么，但一切都逐渐消散，最终只剩下黑暗。

和黑暗中，父亲最后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三、现实的震颤

“陆辰？陆辰！”

陈建国的声音将陆辰猛地拉回现实。他发现自己还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衬衫也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

“你怎么了？”陈建国关切地走过来，“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我没事。”陆辰打断他，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松开手，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就是……有点头晕。”

陈建国狐疑地看着他，但陆辰已经站起身，抓起外套：“我出去透透气。”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一路冲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冷水拍在脸上的瞬间，他才稍微找回了一点真实感。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不是幻觉。

父亲真的留下了证据。一份足以揭开整个保护伞网络的证据。而那份证据，被交给了某个“老首长”。

老首长……

陆辰闭上眼睛，努力在记忆中搜寻那张模糊的脸。记忆中那个来人的面容始终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看清。但“老首长”这个称呼，却在他心里激起了一阵奇异的涟漪。

熟悉。无比的熟悉。

不是见过面的那种熟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烙印在血脉里的亲切感。就好像……就好像小时候被那双大手抱过，被那个声音哄着入睡，被那种目光温柔地注视过。

可他的记忆里没有这样的人。

父亲是孤儿，母亲那边的亲戚也早就断了联系。从小到大，他的世界里只有父母两个人。哪来的“老首长”？

除非……

陆辰猛地睁开眼睛，镜中的自己眼神锐利如刀。

除非父亲有事情瞒着他。有很多事情瞒着他。

四、碎片的拼图

回到办公室时，陆辰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陈建国递给他一杯热茶，欲言又止。

“我真没事。”陆辰接过茶杯，温热的感觉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就是刚才突然有点低血糖。”

这个借口很拙劣，但陈建国没有追问。干这行的，谁心里没藏着点事。

陆辰坐回电脑前，屏幕上的卷宗材料还在。但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张怀山案上了。他需要整理，需要思考，需要把刚刚得到的记忆碎片和现有的线索拼凑起来。

第一，父亲五年前就在调查保护伞网络，而且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

第二，父亲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提前转移了证据。

第三，证据交给了某个“老首长”，这个人在父亲心中是唯一可信的。

第四，组织内部有内鬼——这一点和现在的案情惊人地吻合。张怀山背后是“韩老”，“韩老”背后呢？五年前的内鬼和现在的内鬼，是同一批人吗？

第五，父亲牺牲的“意外”，很可能根本就不是意外。

陆辰的手又开始微微发抖，这次是因为愤怒。五年了，他一直在追查父亲牺牲的真相，却始终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摸不着。而现在，系统给的这段记忆碎片，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但他还需要更多。

更多的记忆，更多的线索，更多的……

【系统提示：阶段性奖励发放完毕。下一阶段任务“深挖根源”已激活。任务目标：查明“老首长”身份，追回失踪证据。任务时限：30天。失败惩罚：记忆碎片永久封存。】

陆辰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三十天。他只有三十天时间。

“陆辰？”陈建国的声音再次传来，“林组长让我们过去开会，关于下一步对‘韩老’的调查方向。”

陆辰深吸一口气，关闭了电脑屏幕。

“来了。”

他站起身，眼中的迷茫和震动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凶狠的坚定。

父亲用生命保护下来的证据，他一定要找回来。

那个让父亲至死都信任的“老首长”，他一定要找到。

而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内鬼，那些害死父亲的人——

他要一个都不放过。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在墙壁上移动，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刀。

记忆已经苏醒。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