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79章 干中学

金色的达坂 千里握兵符

钻台震得人脚底发麻,机器发出很大的噪声,钟磊带着找矿队员退到十米开外,看着钻井队有条不紊地操作着。

赵兴泰站在钻台上盯着仪表盘,看钻压、扭矩、转速,口中不断发出指令:“钻压加到八十千牛,转速降到六十转,慢钻!下面的砂岩脆,快了容易崩芯!”

年轻的司钻工操作两根控制杆,双眼紧盯屏幕中跳动的参数与曲线,根据指令缓慢下放钻管。

这一钻开头还算顺利,钻杆匀速下钻,每钻进一米都在岩层较劲,灌进去的泥浆粘稠度也正好。

赵兴泰不求快只求稳:“注意扭矩,超过三百牛米就停钻!”

刚开始取出来的是岩屑,钻头把地下岩石磨碎,被灌注的泥浆从井筒中冲出来流进旁边的泥浆池,等沉淀之后筛取出岩屑,需要淘洗晾晒制成标本。

后面再换上取心钻头和取心筒,在钻杆带动下,钻头将下面的岩石切割成圆柱状提取到地表。

赵兴泰亲自动手,从取心筒中倒出一段成人手臂粗细的实心圆柱体,按照顺序放进带凹槽的岩心箱里。

钟磊这才领找矿队的人走上前,他蹲在岩心箱旁边,给大家介绍这段砂砾岩岩心中蕴含的成分,以及如何分辨地层演变痕迹,观察和了解地层地质环境、沉积和构造特征。

当然,这浅表层还没有发现矿脉,无法测算资源存储情况。

高原的紫外线很强,临近正午的太阳光能把人晒脱皮。赵兴泰他们忙个不停,身上的工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前面说了,这钻探工作就像是用吸管在豆腐里面找芝麻,十米一节的钻杆越加越长,但迟迟没有找到含有锆元素的矿物层,让人不禁怀疑这个钻位的选择是不是准确。

钟磊身边的人少了许多。

只剩下张宵伟、夏问荆和朱新杰蹲在那里,学习录井工作流程和注意事项。他们等着下一次取芯,像开盲盒一样盼着这一钻能顺利找到矿脉。

斯玛伊力江没那个耐性,带着后勤组去布置板房基地了,除了食宿安排之外,他还要做一些防熊、驱熊的装置。

这种活动板房以铝合金、夹芯板和泡沫保温层为材质,墙体都经不起藏马熊的奋力一击,更何况还开了门窗呢。

他要求每个房间门口都要安装大喇叭和爆闪灯,如果半夜发现有熊在附近活动,声光电的驱赶是第一道防线。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牙生江敲着锅盖喊大家休息。

今天是搬到新营地的第一天,他们做了特色的缸子肉,先撇开浮油美美喝一口汤,再把馕掰开泡进去,带着羊肉热乎乎地吃下去,才是地道的新疆味道。也就是现在交通方便了,这些炊具都能运进来,要是以前哪能带这么多搪瓷缸子到野外呢。

赵兴泰刚准备下令停机,扭矩表的指针突然噌地一下窜到了四百,红色的警报灯瞬间亮起!

“停钻!停钻!”

他的吼声撕破轰鸣,钻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可钻杆却像被地下的钳子死死咬住,纹丝不动。

几名钻工急得直搓手,凑到井口商量怎么办。

钟磊等人也齐刷刷地站起来,他们知道是卡钻了,但帮不上忙。

赵兴泰闭着眼回忆钻头最后发出的动静,得出了结论:“这段地层软硬跟麻花似的,砂岩夹着泥岩,钻头啃硬的时后劲儿太足,井眼拐了个急弯——狗腿度超了三个点,钻杆在弯脖子处别住了,这叫键槽卡钻,是软骨头碰上硬茬子!”

“那咋办,硬提吗?”司钻小伙也是有些经验的,“上次硬提,直接把钻杆拧成麻花了……”

“现在钻杆和井壁的键槽咬得死死的,硬提就是找死,要么断杆,要么把井眼扯出裂缝,到时候泥浆漏进去,神仙都救不回来。”

赵兴泰好像有一双透视眼似的,把地下几十米的情况摸得清楚,朝另一边下令:“换成稠泥浆,加大排量循环!先拿泥浆冲,把键槽里的泥饼冲松了——这叫泡解卡,给这犟脾气的钻杆松松筋骨。”

钻机的轰鸣声重新响起,稠厚的泥浆顺着钻杆汩汩往下灌,井口溢出的泥浆带着细碎的岩屑,他蹲在井口盯着回流的泥浆颜色,时不时伸手探一探温度。

半个钟头过去,牙生江催了好几遍,钻台上的几个人都不肯离开吃饭,生怕错过什么。

找矿队这边,只有张宵伟依旧我行我素,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打了饭菜,跑到一边看着离线小说扒饭。

钟磊、夏问荆和朱新杰则敛气息声,静观赵兴泰的一举一动。

终于,扭矩表的指针微微动了动。

“来活儿了!”赵兴泰猛地起身,洪亮的声音变得温柔小心,“慢慢上提钻具,转速调到二十转……别猛刹!让钻杆顺着井眼的弯度,对,一点点挪出来……”

卷扬机缓缓转动,钻杆一寸寸往上提,夏问荆盯着表盘,手心全是汗。直到一根完整的钻杆被提出井口,阳光照在锃亮的钻杆上才松了口气。

钟磊关心的是钻孔,好不容易打了这几十米,如果因为卡钻就废掉,这半天可就白干了:“我过去找矿工作中遇到过几次卡钻的情况,他们的处理手段不如赵队,后果还是挺严重的。”

赵兴泰笑嘻嘻地摆手:“咱这儿问题不大,先吃饭。”

夏问荆看着赵兴泰成熟老练,胸有成竹的样子,觉得这样的人比钟磊更适合当队长。

他只是想一想,张宵伟可不放过奚落钟磊的机会,打着饱嗝调笑:“钟队,原来你也不怎么精通钻探啊?”

钟磊很坦然:“术业有专攻,钻探是个重实践的技术活,我们都要在干中学啊。你别看赵队说得云淡风轻,那是经过多少年的积累和摸索才掌握的门道!”

他说出“干中学”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停在仍埋头记笔记的夏问荆身上,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