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下乡

“妈妈,你教我扎针吧。”

最先说话的,是站在致远身侧的小安安。

她小小一个的,往大哥哥致远身边一站,更显呆萌可爱,昂着个小脑袋看向乔星月时又带着股活泼机灵劲。

明亮的大眼睛里是对妈妈无比的崇拜。

“妈妈扎坏人的时候,太解气了。我也要学扎针!”

宁宁也跟着姐姐昂着脑袋,接了一句,“妈妈,我也要学扎针,扎坏人。”

安安宁宁一左一右地站在大哥哥致远的身侧,乔星月弯下腰来,把两个娃娃拉到自己面前,一一摸了摸两个娃的脑袋,“想学扎针啊?”

“四婶婶。”面前的致远,跟着兴奋开口,“我也要学扎针。”

接着,明远,承远,博远,齐刷刷开口,“四婶婶,我们也要学针扎。”

乔星月的目光,一一扫过几个孩子,笑盈盈道,“好啊,以后四婶婶教你们扎针。这两天家里发生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今天四婶婶就告诉你们,接下来家里有很长一段时间会过苦日子,你们都要跟着大人一起下乡。到了乡下,你们也许就不能继续读书了。就算下放的地方有学校,可能条件也比城里艰苦。你们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大哥哥谢致点点头,开口道,“四婶婶,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什么苦我们都不怕。”

“好孩子!”乔星月摸了摸谢致远的脑袋,这孩子个头高,再过一年半载,说不定都能超过她的个头了。

她点点头,欣慰道,“总之我们谢家的人要记住一句话,不管遇到任何困难,一家人都要一条心。”

几个娃一起重重地点了点头。

黄桂兰无比欣慰地看着这一幕,感激的目光落在乔星月的身上,“星月,幸好这个家有你。不然这个家得散了。”

黄桂兰清楚,如果这个家没有乔星月,她可能会认同谢江和黄家舅舅的观点,会去说服丽萍和秀秀跟老大老二离婚。

如此以来,看似是为了老大老二媳妇和几个孩子们着想,其实却没有教会孩子们正面面对困难与一家人齐心协力迎难而上的宝贵精神。

“星月,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黄桂兰接着又说,“等下乡后,你可以教孩子们学医,教他们扎针,教他们未来的知识文化。让他们早点接触你所说的,那些飞机,高铁,电脑,手机,智能化,AI,一边让他们学习,一边让他们下地劳作。既能学到知识,又能锻炼他们吃苦耐劳的精神。”

坐在太师椅里的陈素英,听得云里雾里的,她看了看黄桂兰,又看了看乔星月,“星月,你妈说的,啥高铁,啥机?”

乔星月笑了。

黄桂兰也笑了,接着沈丽萍和孙秀秀也跟着笑起来。

这松快的笑声里,哪里有家里男人刚被保卫科带走的忧愁样,反而有种拨开迷雾见晴天的爽朗感。

陈素英皱着眉头,望着自己的儿媳妇和三个孙儿媳妇,十分不解,“桂兰,啥事让你们这般松快?”

“奶奶,有件事情你还不知道。”来到陈素英面前的,是沈丽萍。

她又回头,看了看站在几个孩子面前的乔星月一眼,目光带着征求之意,“星月,那件事情,我可以告诉奶奶吗?”

乔星月想了想,老太太虽然经历了不少风雨,看得比较通透,也比较乐观,但是家里遭遇如此大难,老太太其实是最担忧的那个人。

要是能宽慰一下老太太,也是好事。

她看向几个孩子,“致远,你带着弟弟妹妹去外面玩会儿。”

致远点点头,招呼着几个弟弟妹妹走出堂屋,留下老太太依然坐在太师椅里,无比疑惑地看着黄桂兰和沈丽萍、孙秀秀、乔星月四人。

“啥事,还要把几个娃娃支开?”老太太疑惑开口。

沈丽萍冲老太太笑了笑后,又问了乔星月一句,“星月,那我可跟奶奶说了。”

“好!”

于是,沈丽萍把乔星月是从50年后穿越而来的事情,告诉了老太太。

乔星月跟她讲了啥,她就跟老太太讲了啥,讲得绘声绘色。那些未来的景象,乔星月跟沈丽萍说一遍,她全记住了,她所描绘的未来世界,就像在眼前一样栩栩如生。

沈丽萍也说了未来的政策方向,随即拍着老太太的手,安慰道,“奶奶,以后咱们家不会背成分。成分论也不会作为招生、招工、入伍、入党的硬性门槛。成分论会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老太太消化着沈丽萍转述的这些内容,就在黄桂兰等人以为她不相信乔星月是穿来的时候,老太太用力地拍了拍大腿,“我就说咱家星月非同寻常,原来是拥有一个未来的灵魂,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老太太豁然开朗的目光落在乔星月身上,朝乔星月招了招手,“星月,来,到奶奶面前来。”

乔星月走过去,坐到太师椅旁边的小马扎上,双手被老太太拉了过去,“奶奶,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

“咋不信?”老太太慈祥地握着她的手,“星月说的每一个字,奶奶都信。星月,你是我们谢家的福星。有你在,谢家就会紧紧地拧成一股绳。可惜啊,奶奶不能看到你所描绘的未来那般国泰民安的景象了。不会能够通过你,得知我们祖国未来国强民富,也不枉此生了。”

坐在小马扎上的乔星月,抬头仰望着历经风风雨雨,身形佝偻,满脸皱纹,满头银丝,却依旧满眼矍铄的老太太,像是在仰望着一颗永远不灭的星星之火。

“奶奶,未来的国强民富,都是你们这些革命前辈用鲜血换来的。”

“也是你们这些优秀的后辈,代代相传,努力换取的。”

“奶奶,您这辈子吃了很多苦,临到老了还要跟着我们下乡受罪,您受累了。”

“你说的这是啥话,你不是说,只要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比啥都强。”

“放心,奶奶,下乡后,我们会好好照顾你,好好孝顺您的。我们一家人,论劳动力,有十个男儿。”

公公加上谢家五兄弟,还有孙辈个四孙子,可不就是十个男儿。

全都是劳动力。

有劳动力,就能挣工分,就能分粮,饿不死的。

乔星月继续说,“还有我们几个孙媳妇,我会医,大嫂也见多识广,二嫂更是从小在乡下长大一身本事,我们家啥样的人才没有,你说是吧,奶奶?”

老太太拍着乔星月的手时,笑得合不拢嘴,“对,对,对,我们家个个都是人才。”

看到老太太笑了,乔星月这就放心了。

……

一周后,谢中铭和谢家的几个男人,还有陈胜华依然没有消息。

连打探也不行。

只说在接受审讯。

陈家和谢家的两家家属,接到下乡改造的通知,目的地昆城偏远山区——团结生产大队。

据说,谢家大伯和三叔两家,则是被下放到了大西北。

谢陈两家要去的团结生产大队,在昆城一处偏远的山区,那里需要开荒建设,需要劳动力。

于是,谢陈两家的人被送去了火车站。

临行前,肖松华为谢陈两家准备了一些物资,有药品、红糖、猪油、面粉、大米,还有钱、票,还有一些在火车上吃的。这些,谢陈两家的人都带不走,唯独陈嘉卉可以带在身边。

一行人除了陈嘉卉,其余人临行前都要接受搜身检查。

肖松华把陈嘉卉等人送到火车站,陈嘉卉有千言万语想对肖松华说,最终哽咽在喉间,只化作一句,“松华,等我返城的那一天,我必定会报答你的。”

陈嘉卉泪眼朦胧,眼里是感激的泪花。

站在陈嘉卉面前的肖松华身板挺得笔直,军装上的肩章衬得他愈发板正。

目光落在陈嘉卉泛红的眼尾上,喉结悄悄滚了一下,手抬到半空中又猛地顿住,指节攥得发白。

好半晌,才从军装的上衣口袋里摸出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指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心疼地递了过去,“陈嘉,擦擦吧!”

陈嘉卉接过肖松华手里的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一股浓浓的樟脑丸气息,从柔软的手帕里扑进鼻息里,陈嘉卉小心翼翼地握着这方属于肖松华的手帕。

肖松华又补充道:

“嘉卉,我跟你结婚不是图你报答我。是怕你跟着爸妈下乡吃苦受罪。你放心,爸和谢叔还中铭他们几兄弟这边一旦有消息,我就发电报告诉你们。”

陈嘉卉欣慰地点了点头。

幸好肖松华跟她领了结婚证,让她不必背着成分下乡改造。

这次去昆城山区的团结生产大队,陈嘉卉是以文艺工作者的身份去的,若不然肖松华给她准备的那些物资,她一样也带不走。

肖松华和江北杨江北松两兄弟,还有张红梅和江德贵一起送陈谢两家的人到了火车站。

他们要乘坐的火车,就停靠在轨道上。

乔星月看着这列长长的绿皮火车,搀扶着年轻的陈素英,安慰了一句,“奶奶,我们去的地方虽然穷乡僻壤,但是我们最多在那里待四年,很快就能返城的。”

陈素英点点头,看着站在身前的谢家子孙,他们虽是去乡下接受改造,却个个精神抖擞,她也打起精神来。

告别总是伤感的。

尤其是张红梅,在大院里,她和黄桂兰王淑芬关系最好,却眼见着这两家都被下放改造,临行前说了许多叮咛嘱咐的话,说得泪眼婆娑。

黄桂兰扯了扯嗓子,乐观一笑,“红梅,你放心,再过几年我们肯定能平反,肯定还能再做邻居。”

“好人肯定会有好报,桂兰,淑芬,你们两家肯定能平反。”张红梅眼睛都哭红了。

江德贵的目光一一扫过谢家老太太和黄桂兰还有王淑芬三人,道,“老陈和老谢他们一旦有消息,我就让松华和北杨发电报告诉你们,放心,他们不会被判刑的。”

谢陈两家唯一担心的,就是上头如何处置谢江父子和陈胜华几人。

眼下要去团结大队接受改造了,却没有这几人的消息,可愁死了。

但他们不得不踏上这辆往开昆城的绿皮火车。

一行人都坐在一节火车厢,互相照应着。

十余人坐了一天的火车,抵达昆城。

又有人接应着坐了半天的大巴车,到了团结大队所属的乡镇公社。

办公室里摆着两张长条桌,刷的雪白的墙上写着一排标语:抓革命,促生产,备战备为人民;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公社接待的人叫刘干事,中年男性,长得油黑,一脸板正严肃地坐在公社的办公室里。

他放下手中摔掉瓷的破旧的搪瓷杯,一一扫了陈谢两家人一眼。

然后放下手中的搪瓷杯,语气硬邦邦地开了口,“你们就是从锦城来的,下放改造的?”

这硬邦邦的语气,让众人心一凉。

黄桂兰率先开口,“刘干事,我们就是从锦城来的,我叫黄桂兰。”

那刘干事把黄桂兰一瞪,又看了看手写的登记资料,上面有黄桂兰的身份情况说明,尤其是黄桂兰的夫家谢家,曾经是锦城首富,虽然谢家的生意都顺利完成了公有化转型改革,但是早前谢家就是大家人人喊打的资本家。

于是,刘干事对黄桂兰的说话语气,更加硬邦邦的,“黄桂兰同志,还有你们这些人,给我记好了,从今天起,少琢磨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多抢锄头多流汗!啥时候把身上的娇气、傲气磨没了,啥时候才能算真正入了社,才算对得起组织的安排。”

这呛人的话,让众人的心又凉了一截。

知道下乡改造会被人冷眼相看,会被人戳脊梁骨,可没想到刚一来就像碰了壁似的。

黄桂兰心里很不好受,正要开口,乔星月拨开人群,走到黄桂兰面前,喊了一声,“刘干事,是你啊?”

那刘干事看了乔星月一眼,眼神由严肃到惊奇,又到惊喜,“乔大夫,是你呀,你咋在这里,你不是在山唐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