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桂的胭脂铺子取名叫“容华阁”,开张的日子定在冬月二十八。
而街头那边却先一步冒出了一家胭脂铺子,正是原本黄婆子开的那间店。
黄婆子去打听了,回来就气呼呼的。
“我说王二掌柜的这两年拼命涨租子不算,怎么见天儿来逼着我交租子。”
“原是看准了尹山街上只有我那一处胭脂铺子!”
陆明桂忙问:“怎么回事?”
黄婆子才又说道:“我那时候不是开了半间胭脂铺子吗?”
“隔壁是半间卖吃食的铺子,原来铺子主人竟是王二的侄媳妇!”
“从前她就嫌做吃食累,整日弄得身上烟熏火燎,想跟我学做胭脂。”
“我看她不是真心要学,就不肯教她。”
“合着这家人把我赶走,是想着自己开胭脂铺子?”
她气的胸膛起伏,一辈子的营生就被人这么给砸了。
想到这,眼泪又下来了,对陆明桂说道:“妹子,还好那日遇到了你。”
“否则我这条命都不在了!”
若是没有陆明桂收留,没有那江小子出面维护,自己早就当场碰死了!
陆明桂安慰她:“他们要开就开去。”
“我想着,这街上多了间胭脂铺子也没什么好怕的。”
“倒是少了间食店。”
“等我们忙完这一阵子,来年咱找个地方也开个食店,怎么样?”
黄婆子转哭为笑:“你当食店又是好开的?”
“咱这个地方在街尾,哪有人家街头市口好?”
“到时候就算码头上那些人来用饭,也不往这里头走。”
陆明桂笑道:“怕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
“你且看好,他们要开胭脂铺子,丢了食店,到时候两头落空。”
有白房子在,更有菜市场的存在,那么多便宜的蔬菜和肉类,她对于食店有信心。
黄婆子只当她在哄自己玩,不过还是心情大好。
“你说得对,我就不信这街上还有人做胭脂的手艺比我好的!”
“到时候咱家这胭脂铺子定然是整个长洲县数一数二的!”
陆明桂最喜黄婆子这一点,永远不服输!
冬月二十六,大吉。
江家合好了八字,便带着人上门来了。
宋家今日全家都换上了新衣,个个精神抖擞。
陆家人知晓此事,自然是一早就来了。
屋里烧了地龙,暖烘烘的。
宋小秋更是被黄婆子按在椅子上,好一番折腾,硬生生将原本就姣好的容貌又提升三分。
家里人纷纷惊呼:“这是什么手段?”
“也太好看了吧?”
黄婆子手痒:“都来,给你们见识一下。”
就连满满都被糊了一脸的胭脂。
陆明桂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听到街上传来的动静,忙打开大门迎接。
只是看见来人,确是吓了一跳。
竟然是江县令亲自登门下聘,旁边还跟着曾经在户房见过的周主簿。
身后更是整整齐齐跟着一对人,挑着担子赶着车,上头被红布盖着,看着就喜庆。
陆明桂心头一慌,带着家里人就要拜倒,却被江县令拦住。
“亲家母,今儿个我是以洲儿长辈的身份来送聘礼,都是家事,无关公务。”
“快请免礼,咱们既然成了一家人,这般多礼倒是显得倒是生分。”
陆明桂顺势起身,笑着连声说:“快请进,快请进。”
这一幕落入旁人眼中,自然对宋家又多了一分考量。
院内早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
聘礼全放在正堂前头,倒是不少。
江县令吩咐人揭开红布,聘礼比当初说的更多。
红纸箍着的布料一共六匹,其中两匹是上好的杭绸,另外四匹是细棉布。
梨花木盒子里,装着两只金钗,两副金镯子,一对镶宝石耳环。
八十两的银锭子整整齐齐码在铺了红绫的托盘里。
另外还有糯米,茶叶,四色糕点,喜饼。
其中还有一对儿木雕大雁。
这是因为冬日大雁难寻,就用木雕大雁或是活鹅代替。
不少邻居挤在院子里围观,看见聘礼都有些震惊。
又见那木雕大雁,顿时都夸道:“活灵活现的,竟是比活雁还雅致。”
“聘礼也多,真是体面。”
“厚薄得宜,面子里子都有了。”
刘妈妈手拿礼书,高声唱念着聘礼,说着吉祥话:“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
宋家这边接了聘书,又拿出回礼。
这也是事先和黄婆子打听的,和家乡不同,这里回礼更看重面子,而不单单是实用。
宋家回的是一套笔墨纸砚,还有一双给新姑爷纳的鞋子,缝的袜子。
笔墨纸砚是陆明桂在网上买的,看上去很是高档。
江县令对此颇为受用,倒不是因为那套笔墨纸砚,而是觉得宋家人知礼懂礼。
虽说江元洲只是侄子,不是儿子,可毕竟都是江家人。
若是结了一家难缠蛮不讲理的亲家,往后少不了生出许多龌龊事端。
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而他正是看中了宋家人,特别是陆明桂,虽说只是个普通的婆子,却很有见识。
这样的妇人教导出来的孩子必然不会差!
等礼成了,陆明桂就请了众人在正堂里饮酒,这是许亲酒。
席面看上去简单,其实是陆明桂精心准备的。
有从县里醉仙楼中定好的红烧蹄髈,煨的酥烂,色泽红润。
还有是从觅野农庄带回来的老母鸡汤,用的是火腿煨的高汤,放了冬笋,极为鲜美。
另外还有清炒虾丸,色白如玉,最受当地人欢迎。
酒选的是女儿红,最是应景。
许阳听说陆明桂的女儿今日定亲,更是拿出了浑身本事,煎炸烹炒。
只是他却不知道,这些菜是被端到了三百多年前的酒席上了。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江家人这才带着木雕大雁与诸多回礼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