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船上,陆明桂就见沈菊叶还在哄孩子玩。

她叹道:“快要到苏州府了,到时候不吃那晕船的药,就可以奶孩子了。”

沈菊叶也说:“这一路上可是糟蹋了不少奶。”

“都怪我身子不争气,要是不晕船就好了。”

陆明桂就劝道:“这算什么不争气?不过是晕车罢了。”

“你这精神头都好多了。”

“你看杏花自打出了雄县,就蔫了吧唧的,到现在也只能躺着。”

几人心知肚明,赵杏花是看见死人吓得,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

沈菊叶想到赵杏花,就觉得好笑。

“那次我们躲在林子里,大家都不敢往外看,就她非要凑过去看,谁料就被吓破了胆。”

“后来还没等缓过劲来,过河间府又看了一回死人,这回彻底毁了心气。”

她觉得有些奇怪:“杏花的胆子一向大,怎么遇到点事就不行了?”

“要说还是小秋胆子大,从前还躲着不敢看,后来是不是拿火烧死了一个河盗?”

宋小秋手上正纳鞋底,闻言就说:“谁要那些河盗不干正事?”

“个个有手有脚,干什么不好?”

“非要干这杀人抢劫的勾当!”

她想了想又说:“这些人啊就是坏,专捡老弱病残的欺负,真让他干点什么大事,他又干不成。”

“也不知道齐船主一家有没有回去?可别又遇到河盗。”

娘几个正说着闲话,聂船主巡船来了。

他每日都要巡船,看看有没有人在船上用明火,或是私藏易燃物件。

或是去货舱查看,那么多的皮货自然要当心。

陆明桂心中一动,悄悄跟了过去,等到无人处这才向聂船主打听:“船老大,您见多识广,可知道玻璃是什么?”

聂船主早就发现了这个婆子在跟着自己,感情这是要和自己打听事?

他点头:“自然知道,不就是西洋人带来的玩意?”

“早年跑广府航线时,在红毛夷商船上见过。”

“你一个婆子,问这个干啥?难不成你也知道?总不会是家里有玻璃做的物件儿吧?”

陆明桂心道,你还真说对了,我还真有。

她顺着聂船主的话说的:“早些年我丈夫也是跑船的,在那个什么红毛的船上干活,后来红毛要走,就给他留了几件玻璃做的物件儿。”

聂船主顿时睁大眼睛:“真的?那东西呢?”

陆明桂自然不会说出真相,她说:“哪里敢随身带着?放在苏州府家里了。”

这话一出,聂船主顿时失望:“我这批货原是要运到苏州府,谁料对方改了码头,如今只能在苏州府略停片刻,不然我都想去见识一下。”

陆明桂看出他急切,故作不懂问道:“我那亡夫死前说玻璃物件值银子,叫我遇到困难就卖了还钱。”

“这玻璃真的值钱?”

“那自然是值银子!这些西洋人带来的玻璃物件更透明纯净,耐冷耐热,是好东西啊。”

“你若是家中有,可以去打听打听,可别卖亏了。”

陆明桂这才说道:“唉,原先我是不想卖的,毕竟是亡夫留下的念想。”

“可如今儿子要娶亲,闺女要嫁人,总归要置办嫁妆,这才想着出手。”

聂船主随口应道:“那是的,留着这些死物还不如换成银钱,让一家人好过点。”

陆明桂又说:“其实我随身带了一个玻璃碗,要不聂船主给掌掌眼?”

说着就假装回了一下船舱,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布包。

聂船主不由翘了胡子,有些生气,这老婆子刚才是套自己话呢?

不过,他的目光很快就被玻璃碗给吸引了。

一个纯净透明的玻璃碗,和脸差不多大。

比起他从前见过的那些绿蒙蒙的玻璃不知道要透明多少倍,简直就像一汪清水。

“哟,还真是好东西啊!”

陆明桂点头:“对啊,你看我这随身带着,也不曾磕碰,结实的很。”

聂船主在心中快速估量了一下,然后问道:“倒是不错,不如卖给我。”

“你想卖多少银子?”

又补充了一句:“这玩意虽然值钱,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值钱。”

“我曾见过一个和这个样子差不多的玻璃碗,不过略小了点,卖了三十两银子。”

陆明桂也在心中估量,这次她买了不少玻璃碗和杯子之类的。

若是一起拿出来,又怕引起什么麻烦,所以才会想着分开来一件件卖了。

而且这个价格应该不算低,当然,也不高。

她斟酌说道:“船主可是真心想要?”

“想要的话,那四十两拿走吧。”

又夸自己的东西:“瞧这样子,您从前看见的那个可未必有这个好。”

聂船主将玻璃碗拿在手中翻来覆去查看,有些分量,冰冰凉凉的,果真是不错。

而且那次看见的碗的确没有这个好。

不过,那个碗卖了四十两,他故意少说了十两。

又看了看陆明桂,总觉得这婆子似乎有些本事,身上竟然带了这样的好东西。

莫非还有什么来头不成?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买下。

转手一卖,至少能卖五十两,那就是白捡了十两!

陆明桂急着出手,聂船主有心想捡便宜,于是很快就成交。

聂船主又问:“你刚才说苏州府还有几件?”

“到时候若是还想出手,就到隆昌商行寻人给我带话,价格好说。”

陆明桂记下名字,点头应了。

若是有需要,她就再去找隆昌商行,若是陆永岩那边有别的路子,那就再说。

聂船主又说道:“我听闻西洋人还有更好看的玻璃物件,那些更值钱!”

陆明桂听在心里,也没说什么,回了船舱。

她还记得要用手机买给闺女买脂粉的事情,可别又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