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洲市刑警支队特聘顾问的证件揣进兜里还没焐热乎，姜墨正琢磨着是用第一笔顾问津贴升级一下他那台老掉牙的服务器，还是请兰芷汐去那家死贵但据说视野超好的旋转餐厅“深入探讨一下意识屏障的优化方案”（当然，主要是后者），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但号码的尾号透着一种“我很贵，一般人用不起”的低调奢华。

“喂，哪位？不买房不贷款不买茶叶，保险刚买过。”姜墨靠在刑警支队给他临时安排的、堆满了陈旧卷宗箱的办公室窗边，懒洋洋地开口。窗外是海洲市司空见惯的灰蒙蒙天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笑意的男声：“您好，是姜墨，姜先生吗？冒昧打扰。我是张启明，羽梦科技的新任CEO。”

姜墨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原本有些散漫的目光瞬间聚焦，左眼深处那抹银蓝色的星芒本能地流转了一瞬，但语气依旧没什么正行：“哦豁？张总？久仰大名啊。怎么，贵公司的智能义眼现在售后回访服务这么频繁吗？我这颗可是‘爷爷款’了，快过保修期了吧。”

他指了指自己那只看似与常人无异，实则内藏乾坤的左眼——这“瞑瞳”，正是羽梦科技三年前“星之瞳”义眼项目的早期试验品，也是他一切非凡经历的起点，或者说……诅咒的根源。

张启明在电话那头轻笑，似乎并不介意姜墨的调侃：“姜先生真是幽默。您的那颗‘爷爷款’，可是我们‘星之瞳’项目最具传奇色彩的‘作品’了，没有之一。我这次冒昧联系，并非为了售后，而是代表羽梦科技，诚挚地向您发出一份邀请。”

“邀请？”姜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黄鼠狼给鸡拜年？还是终于忍不住，要来看看我这“试验残次品”怎么还没报废，反而活蹦乱跳地成了警方的“特殊顾问”？

“是的。”张启明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们一直密切关注着姜先生近期的……卓越表现。尤其是在一些涉及非常规线索的案件中，您所展现出的独特‘洞察力’，令我们惊叹。羽梦科技始终致力于探索人类感知与科技的边界，我们认为，您的天赋和能力，与我们公司的前沿研究方向高度契合。”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诱饵：“因此，我正式邀请您，担任羽梦科技的‘特别技术安全顾问’。无需坐班，只需在遇到某些……常规技术手段难以解决的‘特殊’安全挑战时，提供您独特的视角和建议。至于报酬方面，我们可以提供这个数——年薪一千万，税后。并且，您可以获得权限，调用羽梦科技最前沿的部分研究资料库，或许……对您深入了解您自身的情况，会有所裨益。”

一千万。税后。

姜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眼。好家伙，羽梦科技这是下血本了？看来自己这段时间上蹿下跳，不仅是警方注意到了，这群藏在科技光环下的“老东家”也终于坐不住了。是想招安？还是想就近研究我这个“异常样本”？或者，两者皆有？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林振宇办公室里那个消失的定制奖杯，闪过星光游乐园地下那冰冷诡异的意识能量收集阵，闪过老吴那绝望而扭曲的面容……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有羽梦科技，或者说其背后更庞大的“神骸计划”的影子。

现在，这个计划的执行者之一，要把邀请函直接递到“钥匙”手上了？

“张总真是大手笔啊。”姜墨啧啧两声，语气里听不出是惊叹还是嘲讽，“一千万，够我买多少块顶配显卡，组个服务器农场天天跑分了。还能顺便研究一下怎么给我的‘老爷机’义眼升升级？”

张启明的声音带着笑意：“姜先生的需求，我们自然也会尽力满足。无论是顶级硬件支持，还是……关于‘星之瞳’更深层次的技术资料，都在合作范围之内。”

深层次技术资料？姜墨心中冷笑。是教我如何更好地当个温顺的“钥匙”，还是想看看我这把“钥匙”到底能打开多少他们自己都没搞明白的“锁”？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对着电话说道：“哎呀，张总，您这条件真是让人心动得睡不着觉。不过呢，我这个人吧，自由散漫惯了，最怕的就是打卡上班和KPI考核。而且最近刚找了份新工作，给警察叔叔当临时工，虽然钱少事多还容易挨揍，但好歹……比较刺激，适合我这种精力过剩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但拒绝得毫不含糊：“所以，羽梦科技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顾问的活儿，还是留给更专业、更守规矩的人才吧。我啊，还是适合在泥地里打滚，帮警察抓抓小鬼什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张启明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份笑意似乎淡了些许，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姜先生不再考虑一下吗？羽梦科技能提供的平台和资源，远非一份临时顾问工作可比。而且，有些领域的水很深，独自摸索，难免会遇到……不可预知的危险。”

这话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意味。

姜墨咧嘴一笑，左眼眨了眨：“水深才好摸鱼嘛！张总放心，我水性好，而且……”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语气，“我这边刚找了个特别厉害的‘游泳教练’，专业教人怎么在意识的深海里狗刨，暂时还淹不死。多谢您关心啦！”

说完，不等张启明再开口，姜墨直接打了个哈哈：“那啥，张总，我这边警察叔叔喊我开会了，好像是哪个菜市场丢了两颗大白菜，案情重大，我得赶紧去了！回聊啊！”

啪嗒，电话挂断。

姜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目光最终落向城市另一端那片最为醒目、设计极具未来感的建筑群——羽梦科技的总部园区。

“羽梦科技……张启明……”他低声自语，左眼中银蓝色的光芒微微流转，“这就沉不住气，开始直接伸手了？看来，我这个小虾米，还真是搅动了不少浑水啊。”

他清楚，拒绝羽梦科技的邀请，意味着彻底站到了明面上，也意味着未来的路会更加险象环生。但让他去给可能吞噬无数人意识的“神骸计划”当“安全顾问”？那才真是嫌命长了。

“一千万……啧，听起来是挺香的。”姜墨咂咂咂嘴，有点肉疼地摇摇头，“可惜啊，有命赚，也得有命花才行。还是老老实实跟着赵队和兰医生混吧，至少……管饭。”

他转身离开窗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向办公室门口。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那背影依旧带着几分年轻人的跳脱，但眼神深处，已是一片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决然。

羽梦科技的邀请，如同一个华丽的陷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他姜墨，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圈养”的。

挂断张启明的电话，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城市噪音。姜墨脸上的嬉笑神色彻底褪去，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布满灰尘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一千万。羽梦科技CEO亲自邀请。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这姿态不可谓不低。但越是如此，姜墨心中的警惕就越盛。他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尤其这馅饼还是从“神骸计划”这个深不见底的锅里抛出来的。

“啧，看来是之前动静搞得有点大，把这帮藏在幕后的家伙给惊动了。”姜墨揉了揉眉心，左眼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酸胀感，那是过度使用“瞑瞳”后尚未完全消退的疲惫，也像是一种无声的警示。“先是赵队的顾问聘书，接着是羽梦的橄榄枝……我这是成了香饽饽了？还是……快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他很清楚，羽梦科技看中的，绝不仅仅是他那点“洞察力”。他们真正在意的，是他这双能够窥见意识底层、连接梦境与现实、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干扰能量运行的“瞑瞳”。这颗源自他们早期实验的“星之瞳”，在他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意料之外的“良性变异”，或者说，挣脱了某种预设的“枷锁”。

这双眼睛，是“钥匙”，也可能成为他们的“隐患”。

招安，无疑是最省事、风险最低的处理方式。如果能将他纳入麾下，不仅能近距离研究这“变异样本”，还能将不可控因素转化为己用。若招安不成……那下一步会是什么？更直接的“研究邀请”？还是……“清理”？

姜墨走到窗边，目光再次投向羽梦科技总部那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宏伟建筑。在他的左眼视野中，那片区域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寻常人看不见的、由无数细微数据流和冰冷意识能量交织而成的、淡淡的湛蓝色光晕，如同一个巨大而无形的能量场域。

“安全顾问？呵，怕是‘小白鼠顾问’吧。”姜墨嗤笑一声。张启明最后那句“不可预知的危险”，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敲打和威胁。意思很明白：不合作，前路艰险，我们或许不会是你的朋友。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姜墨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略带散漫的笑容。

门推开，兰芷汐走了进来。她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风衣，衬得身形愈发高挑清丽。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看到姜墨站在窗边，眼神微动。

“听说你这里接到‘大单’了？”兰芷汐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带着一丝探询。显然，姜墨刚才接电话时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以她的敏锐，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可不是嘛，”姜墨转过身，摊了摊手，语气夸张，“羽梦科技的张启明张大老板，亲自打电话来，要花一千万年薪请我去当什么‘特别技术安全顾问’。好家伙，吓得我差点以为我这张帅脸终于被星探发现了，结果是看上了我这只‘招子’。”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兰芷汐走到他面前，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眉头微蹙：“你拒绝了？”

“当然拒绝了。”姜墨理所当然地说，“一千万是不少，但跟着兰医生和赵队混，刺激啊！还能顺便维护世界和平，这成就感，是区区铜臭能比的吗？”他朝兰芷汐眨了眨眼。

兰芷汐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神情严肃起来：“张启明亲自出面，开出这个价码，说明他们已经将你视为重要目标。拒绝之后，恐怕不会轻易罢休。接下来，你的处境会更复杂。”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姜墨看似随意，但眼神清明，“他们想研究我，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再说了，我现在可是有组织的人了，赵队能看着他们乱来？”他顿了顿，看向兰芷汐，语气稍微正经了些，“而且，不是还有你这个‘专属医生’兼‘技术顾问’嘛。真要有啥不对劲，你肯定比张启明靠谱。”

兰芷汐听出他话语中的信任，目光柔和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我会调整对你的监测方案，重点关注是否有异常的意识波动探测或心理暗示试图接近你。你自己也要更加小心，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去人少僻静的地方。”

“明白，兰医生。”姜墨点点头，随即又笑嘻嘻地凑近一点，“那……为了庆祝我抵挡住了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坚守在维护正义的第一线，晚上有没有荣幸请兰医生共进晚餐？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火锅店，据说脑花特别新鲜……”

兰芷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对于他这种随时随地都能把严肃话题拐到吃饭上的本事感到叹服。她刚想说什么，姜墨却突然脸色微微一变，左眼不自觉地眯了一下，视线转向窗外楼下某个方向。

“怎么了？”兰芷汐立刻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

姜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集中精神，左眼中银蓝色的光芒极淡地流转了一下。在他的“灵视”中，楼下街角停着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车内坐着两个人。他们的气息……很“干净”，但却有一种不自然的“收敛感”，仿佛在刻意降低自身的存在感。而且，其中一人的意识波动，隐隐给他一种……被某种程序化东西“覆盖”了一层的细微不协调感。

这种不协调感，与之前在实习生意识中、在星光游乐园噩梦工厂里感知到的冰冷能量，有极其细微的相似之处，但更加隐蔽，几乎融入了背景噪音。

是羽梦科技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没什么，”姜墨收回目光，脸上又恢复了轻松的表情，对兰芷汐笑了笑，“可能就是有点饿了，眼花了。说定了啊，火锅，我请客！”

但他心里却清楚，兰芷汐的预感没错。

拒绝，只是开始。

暗处的眼睛，已经睁开了。而他所要面对的，或许不仅仅是羽梦科技这一股势力。这座城市的光鲜之下，潜藏的暗流，比他想象的更加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