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张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无奈地用手扶住了自己结实的额头。
“既来之,则安之。往好处想,至少是个‘熟人’……虽然这个‘熟’可能熟得有点过头,还带点‘轮回’的焦糊味。这也算……好事吧?至少沟通成本可能低点?”
他的自我安慰听起来毫无说服力。
另一边,缇宝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白厄的异常。
白厄自从听到“卡厄斯兰那”和“神厄”这几个词后,身体就微不可查地僵住了,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小白,你怎么了?”
缇宝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你的手有点凉,脸色也好奇怪,像……像上次吃了过期蘑菇汤一样!”
“缇宝老师……我……没事。”
白厄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但声音里那点细微的颤抖出卖了他。
“小白,你的表情可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哦!”
缇宝毫不留情地戳破,甚至伸出小小的手指,指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看,这里都皱成‘川’字啦!还有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很大很大的、解不开的毛线团!”
“因为……”
张楚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种“科普麻烦事”的平静语调。
“‘卡厄斯兰那’……就是白厄的本名。”
“啊——???”
缇宝发出一声足以惊起飞鸟的惊呼,小小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头顶上方竟然“噗”地一声,凭空冒出了一个立体的金色问号!
那问号几乎有她半个身子大,实体一般悬浮着,还在微微旋转。
“缇宝老师!你头上!”
白厄被这超现实的一幕吓了一跳,也暂时忘了自己的心绪不宁,连忙伸手想去把那个离谱的实体问号摘下来。
他碰了碰,问号晃了晃,居然真的被他“拿”了下来,手感轻飘飘的像气球,在他手里还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这……这是什么情况?”
白厄拿着问号,一脸茫然。
“这个啊,没什么,俺寻思之力而已。”
青宇摸着下巴,解释道。
“你能把他叫来吗?那个‘神厄’?”
古乾瓮声瓮气地问,巨大的脑袋转向尔康。
他觉得把事情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就像工地出了问题,得把包工头……不,是把相关方都叫来开会。
“我……我试试。”
尔康也有点没底,但事情是他惹出来的,硬着头皮也得上。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拢在嘴边,像个在山谷里喊人的游客一样,对着天空扯开嗓子喊道:“喂——!卡厄斯兰那——!在吗——?听到请回答——!Over!”
声音在奇异的林地间回荡,惊起几只类似飞鸟的生物。
一片寂静。
“是不是得用点特殊指令?比如‘芝麻开门’或者‘代码召唤’?”
青宇出着馊主意。
就在尔康考虑要不要换个口号试试时——
“什么事。”
一个平静、淡漠,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又似乎来自极近处的男声,突兀地从尔康背后传来。
“卧槽!!!”
尔康吓得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原地垂直起跳三尺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毛发都差点竖起来。
“小心!”
站在他旁边的青宇条件反射般张开双臂,以一个标准的(自认为)、优雅的公主抱姿势,接住了吓得魂飞魄散、四肢乱蹬的尔康。
空气安静了一秒。
青宇低头看了看怀里惊魂未定、眼睛瞪得像铜铃的尔康,又抬头看了看其他人古怪的目光(张楚一脸没眼看,古乾好奇地歪着头,白厄和缇宝目瞪口呆),脸上迅速掠过一丝尴尬。
“咳!”
他干咳一声,双臂猛地一发力。
“走你!”
“哇啊——!”
尔康还来不及感动,就被青宇像扔沙包一样,“噗通”一声丢到了旁边的草地上,摔了个标准的屁股墩儿。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也是尔康刚才站立的正后方。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立着一个身影。
他与白厄有着极其相似的面容,但气质截然不同。
白发中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泽,一双眸子是纯粹而淡漠的金色,仿佛蕴含着亘古的星辰与裁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的双翼——一侧是散发着温暖神圣光芒的金色羽翼,另一侧则是萦绕着深邃神秘气息的紫色光翼,微微舒展着,光羽仿佛由纯粹的能量构成。
他身穿黄紫配色、风格奇异的服饰,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道行走的矛盾,和谐与冲突并存,带着一种超然物外、却又与这个世界微妙相连的气息。
“两!两个小白!”
缇宝第一个叫出声,小手捂着嘴巴,眼睛瞪得溜圆,脑袋上方又开始有冒出问号和感叹号虚影的趋势。
白厄则完全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自己”,手中的问号不知不觉滑落在地。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淹没了他,让他一时失语。
“缇宝老师……”
卡厄斯兰那的目光落在小小的红发女孩身上,那双淡漠的金眸中,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怀念、温柔、或许还有一丝深埋的痛楚。
他的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但整体依旧平静无波。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定卡厄斯兰那,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急切的追问。
“你是谁?为什么和我……?!”
卡厄斯兰那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些问题。
“我是上一个轮回的你。不……”
他微微停顿,像在精确调取某个数据库的记录。
“准确说,是经历了不知第几次轮回,在某个节点做出不同选择,最终抵达某一终点的‘白厄’残留的痕迹与位格,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存档,或者,一道回响。”
他的解释清晰却更令人困惑。
“轮回?选择?终点?”
白厄听得眉头紧锁,这信息量太大,而且太玄乎。
“你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轮回?我……我们到底……”
“你会知道的。”
卡厄斯兰那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但不是现在。知晓过早,并无益处,反而可能干扰必要的轨迹。”
这番充满谜语人风格的言论,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凝重。
“喂,尔康。”
青宇悄悄用手肘捅了捅旁边还在揉屁股的同伴,压低声音,但在这寂静的场合依旧清晰可闻。
“你确定你导入的是‘神厄’的数据包,不是什么‘谜语人大全’或者‘故作深沉指南’?卡厄斯兰那在游戏里有这么……这么欠打(小声)的说话方式吗?”
尔康也是一脸苦瓜相,挠着头,用同样“窃窃私语”但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回答:“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没动对话库啊!他原来台词是挺有逼格,但也没这么……这么‘不说人话’啊!”
他想了想,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继而痛心疾首的表情,用力一拍大腿:
“哦——!我懂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尔康环视一圈,用一种揭露宇宙真理般的沉痛语气说道:
“那是因为——狗作者自己都没过完翁法罗斯的剧情!他卡在这儿编不下去了,所以只好让角色先当个谜语人拖时间啊!”
“……”
风,再次吹过。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