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玄宗山门前,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一支超高规格的仪仗队已经整装待发。
为首的,是一辆由八匹神俊非凡的雪龙马拉动的巨大马车。
车身由千年金丝楠木打造,上面雕刻着天玄宗古老的云纹图腾,四角悬挂着明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奢华得令人咋舌。
夜玄天亲自将宝贝孙子抱上马车,小家伙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好奇地东张西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爷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这个大车车好漂亮!”
“去京城,当你的安乐侯去。”夜玄天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眼中却满是浓浓的不舍。
他转过头,将林穗穗拉到一旁,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入手冰凉的古朴令牌,塞到她的手中。
令牌上,雕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上古图腾,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穗穗,这是‘天玄令’。”夜玄天压低声音。
“我天玄宗立派数千年,明面上虽隐世不出,但暗中,在朝堂,在军中,在江湖,都布有我们的棋子。他们只认此令,不认人。持此令,可调动宗门所有隐世力量,关键时刻,可保你们无虞。”
林穗穗心中一震。
她知道天玄宗底蕴深厚,却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爹,这太贵重了……”
“拿着!”夜玄天不容置疑地将她的手合上,“你和夜辰,还有我的宝贝孙子,一个都不能有事!”
他又看向一旁的夜辰,眼神变得无比严肃:“辰儿,记住我昨天说的话。把我的宝贝孙子,完完整整,一根头发都不少地给我带回来!否则,我唯你是问!”
“知道了,父亲。”夜辰点了点头。
“出发!”
随着玄煞长老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式启程,向着中原的心脏——神都洛京,进发。
马车内,空间宽敞得像个小房间。
夜念舟早就没了刚开始的新鲜感,正抱着夜裳的胳膊,缠着她讲江湖上的故事。
夜昭则闭目养神,林穗穗和夜辰相对而坐,气氛安静而温馨。
“真没想到,老爷子竟然把‘天玄令’都给你了。”夜辰看着林穗穗手中的令牌,眼神有些复杂。
这枚令牌,代表着天玄宗最核心的秘密和力量,历来只有太上宗主一人能够执掌。
父亲将它交给林穗穗,意义不言而喻。
“怎么?吃醋了?”林穗穗笑着调侃他,“怕我这个宗主夫人,权力比你这个正牌宗主还大?”
“你想要,随时可以拿去。”夜辰淡淡地说道。
林穗穗一愣,随即失笑。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会了。
队伍一路向北,沿途的官道上,所有见到这支奢华仪仗队的官府和兵马,无不远远避让,不敢有丝毫阻拦。
天玄宗的威名,足以震慑一切宵小。
行至第十日,队伍即将进入京畿地界。
前方官道上,烟尘滚滚,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队伍,正静静地伫立在路中央,仿佛已等候多时。
为首一人,正是太子心腹,李忠。
“来得倒是挺快。”林穗穗掀开车帘,看着那支散发着铁血气息的骑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玄煞长老策马来到车前,沉声问道:“夫人,要不要……”
“不必。”林穗穗摆了摆手,“人家是来‘护驾’的,我们总不能把贵客拒之门外吧?”
很快,李忠便单人匹马,来到马车前,隔着十步的距离,恭敬地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禁军统领李忠,奉太子殿下之命,特来迎接天玄宗各位与小公子,为诸位护驾!”
他的声音洪亮,姿态谦卑,挑不出一丝毛病。
“有劳李统领了。”林穗穗的声音从车内淡淡传出,人却没有露面,“太子殿下有心了。”
“夫人客气。”李忠直起身,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
“殿下听闻夫人自西域归来,一路劳顿,又逢小人袭扰,心中甚是挂念。不知夫人在西域一行,可还顺利?那些天机阁的遗宝,是否都已妥善保管?”
来了。
名为关心,实为试探。
林穗穗心中冷笑,却并不搭话,而是对车外的顾小九使了个眼色。
顾小九立刻心领神会。
她从队伍后面的一辆马车上跳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个账本,大摇大摆地走到李忠面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江湖人特有的豪爽腔调说道:
“哎哟,这位就是李统领吧?久仰久仰!我们夫人一路舟车劳顿,正歇着呢。您问西域的收获是吧?来来来,我跟您说道说道。”
李忠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还是客气地说道:“还请姑娘赐教。”
“赐教不敢当!”顾小九啪地一下打开账本,指着上面鬼画符一般的文字,开始口若悬河。
“您瞧啊,这次西域之行,我们探宝盟约出动了一万三千四百二十七人,历时两月零七天。路上光是干粮就消耗了三万斤,清水五万担,马料……这个不算。死伤兄弟一共是一千二百六十五人,抚恤金按照‘天、地、玄、黄’四个等级,一共支出是黄金三万七千两,白银……”
“我们从天机阁里呢,一共就搬出来一些破书烂铁,按照我们夫人的意思,三七分成。三成上缴盟约府库,七成归发现者。这账目可就复杂了,您看啊,武当派的冲虚道长,贡献度是三千五,分了三本道经;少林的玄慈方丈贡献度三千三,拿了两卷佛法;我们天玄宗呢,贡献度最高,但我们夫人高风亮节,只要了一些不值钱的机关图纸……”
顾小九嘴皮子上下翻飞,各种江湖黑话、切口、真假难辨的数字和名目,像连珠炮一样砸向李忠。
李忠好歹也是朝廷大员,哪里听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江湖账?
他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云里雾里,几次想插话询问核心的宝物去向,都被顾小九用“哎呀统领您别急,听我慢慢算给您听”给堵了回去。
到最后,李忠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浆糊,看着顾小九那张仍在喋喋不休的嘴,他终于放弃了。
“……咳,姑娘,辛苦了。”他干咳一声,打断了顾小九的“汇报”。
“既然夫人乏了,那下官便不多打扰了。我等就在前方开路,护送诸位入京。”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转身上马,带着那队骑兵,悻悻然地退到了队伍前方。
马车内,夜裳看着顾小九那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穗穗,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活宝?真是个人才!”
林穗穗也笑了。
对付这种官场上的人,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你越是跟他讲道理,他越是跟你绕圈子。
反倒是顾小九这种胡搅蛮缠的野路子,能把他噎得半死。
队伍在李忠的“护送”下,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