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心有大爱,戏比天大

推送的文字极其简练。

一张照片,定格了江辞在红毯尽头,回身鞠躬的孤单背影。

一行配文,十二个字,字字千钧。

“心有大爱,戏比天大。文艺工作者当如是。”

林晚冲到嘴边的咆哮,在看清那行字的瞬间,悉数冻结在喉咙里。

她那张因激动与愤怒而涨红的脸,血色迅速褪去。

江辞靠着墙,就着孙洲递过来的手机,看完了那条推送。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自家老板认真地问了一句。

“晚姐,庆功宴上的全家桶,能给我多加一对翅吗?”

林晚:“……”

孙洲:“……”

这一句话,把林晚从官媒定调的冲击中,硬生生拽回了现实。

她看着江辞那张因脱力而过分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副还在惦记鸡翅的模样,

胸中那股又心疼又想揍人的火气泄了一半。

另一半,则转化成了山洪暴发般的保护欲。

她的手机从刚才起就震个不停。

林晚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掐断。

可电话刚挂,另一个号码又立刻插了进来。

是那些曾对江辞避之不及,甚至暗中参与打压的资本方。

林晚冷着脸接通,按了免提。

“林总!恭喜恭喜!我就知道江辞这孩子是人中龙凤!”电话那头是一个油腻又热情的男声。

“我们公司最新S级的仙侠剧,男主就是为江辞量身打造的,片酬您随便开!”

林晚面无表情。

“不接。”

“啊?林总,价钱好商量……”

“我说,他不接。”林晚的声线冷得像冰,“听不懂人话?”

她直接挂断,看也不看下一个来电,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孙洲,发公告。”林晚的指令清晰而强硬,“就说江辞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捞钱。”

孙洲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点头。

“是,晚姐!”

林晚做完这一切,才算真的松了口气。

她看着瘫坐在地上,还在研究奖杯上到底镀了几层金的江辞,

终于没忍住,骂了出来。

“你小子,是真想把自己作成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啊!”

与此同时,网络上,两个词条在官媒那条微博的助推下,彻底引爆。

#江辞 活在阳光下#

#江辞把奖杯还给角色#

微博的服务器,在一个月内,第二次因为同一个人,变成404。

程序员在深夜被薅出来,一边修复崩溃的后台,一边在代码注释里默默给江辞点了个“赞”。

晚上,回到公寓里。

江辞看着系统面板上,因金鸡奖一战而暴涨的心碎值余额,内心却异常平静。

【当前心碎值余额:25755点】

【剩余生命时长:16年9个月零18天】

他有了大把的时间,去思考一些以前没空思考的问题。

比如,演戏到底是什么。

他从书架上,抽出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破冰》剧本。

抚过那些用红笔标注出的段落。

以前,他演戏是为了完成任务,“BE美学”产出率的机器。

悲剧是公式,眼泪是数值。

可从沈清源开始到江河,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开始享受那种将自己揉碎,再塑造成另一个人的痛苦。

活命只是他一个必须演悲剧的理由。

但怎么演,演成什么样,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要驾驭悲剧。

在注定的悲剧里,演出生机,演出比HE更浓烈的情感。

就在江辞的思绪神游天外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张导的字样。

江辞接起电话,对面直奔主题。

“江辞,《穿越时空的思念》,要办首映礼了。”

“哦?”

“地点就在京都,我给你留了位置。”张谋一顿了顿。

“不过,这次首映礼,我没请任何媒体。”

“请的全是业内毒舌、挑剔的那批影评人,还有几个在网上写万字长文骂你的‘黑粉’代表。”

老人慢悠悠地,抛出了他的陷阱。

“敢来吗?”

江辞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属于“戏疯子”的血液热了起来。

“张导,”他开口,“您都不怕,我怕什么?”

电话那头,张谋一满意地“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元旦首映礼当天。

顶级造型师TOny再次被林晚请来。

他拖着三个大行李箱,准备了七八套高定礼服,

准备把江辞打造成一个刚刚历劫归来、重登神坛的谪仙。

结果,江辞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和一条牛仔裤。

“就这个吧。”

TOny看着那件平平无奇的白衬衫,感觉自己的艺术审美受到了侮辱。

“江辞!这可是首映礼!是你金鸡影帝之后,第一次公开亮相!”

江辞穿上衬衫,扣好扣子。

“我知道。”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干净、清爽,褪去了所有角色的沉重,

活脱脱男大。

这与电影里那个妖异、强大又悲情的夜宸,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要的,就是这个反差。

TOny最终还是妥协了。

因为他发现,当江辞穿上那件白衬衫后,华丽的服饰显得多余且可笑。

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干净,本身就是最顶级的造型。

京都电影艺术中心的1号放映厅。

这里没有首映礼惯有的红毯喧嚣。

能坐进这五百个座位的,全是圈内出了名“嘴毒心硬”的主儿。

专业影评人、电影学院的老学究、

还有几个在豆瓣常年给江辞打一星的“黑粉头子”。

张谋一这次玩得很大。

他不请那些只会拿红包写通稿的营销号,他把这群最难伺候的“阎王”请来,

就是要看看,这部戏能不能硬生生掰弯他们的笔杆子。

江辞走进影厅时,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不少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目光在他那身“优衣库地摊风”的打扮上停留了两秒,随即露出嘲讽的神色。

“刚拿奖就开始立‘淡泊名利’的人设了?”

“用力过猛,显得做作。”

江辞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落座。

身后是老周。

圈内赫赫有名的“毒舌”影评人。

半年前,就是他在专栏里洋洋洒洒写了五千字,

痛批江辞在某部偶像剧里的表现,标题叫《论江辞面瘫式演技的十宗罪》。

那篇文章至今还挂在论坛精华区,被无数黑粉奉为圣经。

江辞刚坐下,老周就侧过头。

视线扫过江辞两遍。

“江影帝。”老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面部肌肉,

“穿成这样,是准备一会电影烂得看不下去,方便随时跑路?”

充满攻击性的开场白。

周围几个影评人竖起了耳朵,等着看这位新晋影帝如何应对。

江辞转过头,看着老周。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倒透着一种……慈悲?

老周被这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

江辞没有说话。

把手伸进牛仔裤的口袋,摸索了一阵。

在老周警惕的注视下,掏出了一包还没开封的纸巾。

绿色的包装,便利店随处可见的清风,两块钱一包。

江辞把那包纸巾,啪的一声,拍在了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拿着。”江辞开口,语气平淡。

老周愣了一下,盯着那包纸巾,只觉这是羞辱性的凶器。

“什么意思?”老周皱眉,语气不善,“贿赂我?用一包纸?”

“是投资。”

江辞收回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他侧过脸,对着满脸错愕的老周。

“现在市面上纸巾两块钱一包。”

“等会儿灯亮了。”

江辞指了指身后的大银幕,

又指了指老周的眼睛,“这东西在你手里,能炒到两百。”

老周气笑了。

他在圈里混了二十年,什么样的演员没见过?

狂的见多了,但狂得这么清新脱俗、还带着点神棍气质的,

江辞是独一份。

“江辞。”老周合上笔记本,冷笑一声,

“你以为拿了个金鸡奖,就能让所有人都捧着你?这种悲情营销的套路,对我没用。”

老周放完狠话,直接把那包纸巾推了回来。

纸巾滑到扶手边缘,摇摇欲坠。

江辞没去接,只是耸了耸肩。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