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这头。
没了其他人的阻挠,他微微地弯下了腰来,双眼直视面前这个肉山一般的壮汉。
李东感觉自己后背上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都立了起来。
因为他发觉面前这个男人看向他的眼神里,竟然浮现出了丝丝兴奋竟然浮现出了丝丝兴奋……
这种眼神,没有谁能比他更熟悉了。
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在地下拳击场打黑拳的他,每当遇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对手的时候,便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这眼神意味着,他要开始认真了。
相信眼前这个家伙也是这样想的。
可问题是,刚才一连好几锤都没能把这家伙怎么样。
这样的体质早就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他要是认真打起来的话……
“咕嘟!”
李东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口水。
几乎就在这口口水咽下去的同时,他感觉身体周围像是有飓风猛然吹起。
衣服在猎猎作响,头皮一阵阵的发凉,身体各个部位好像同时遭受到了攻击。
如此密集的攻击,根本不能用雨点来形容了。
就像是被一辆大卡车迎面撞在了墙上一样,前胸几乎完全贴着后背。
又像是平躺在地上,被一把巨大的锤子,猛然砸在了身体上一样。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清楚地看见那鲜血在空中被无限拉长、撕扯、旋转,最后如同雨点一般洒在了地上。
“呼哧……呼哧……”
腥甜的鼻孔里不断吹出气来,吹得瓷砖地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想抬头,可是脖子动不了。
想捏拳,胳膊和手掌不了动不了。
想起身,身体一阵阵的发麻。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李东的瞳孔骤然之间收缩!
他曾被人以恐怖的力量打伤过,所以这种发麻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那是身体受到重创之后,肾上腺激素急速飙升,大脑变得十分活跃,身体也感受不到什么疼痛。
可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没有发麻。
这只能说明一点。
那就是他全身上下的骨头连同在一瞬间,全都被打碎了!
下一秒。
强烈的剧痛从四面八方传来。
李东那缩紧的瞳孔逐渐扩散开来……
此时,大厅内其他人的战斗也基本接近了尾声。
一些原本还有战意的看到这一幕之后,纷纷失去的不再抵抗,剩下一些尚有行动能力的人迅速向后倒退。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对生的渴望,以及对死的恐惧。
凤姐把高跟靴从章西的脑门上拔下来之后,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鞋跟上的污秽,随后穿在了脚上。
其他几个店老板纷纷站在她的身后,毕恭毕敬,没有人再敢说半个不字。
方虎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发红的脖子,靠在墙上望向林阳。
大厅正中心。
林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啧。”
看着这么大一块,没想到一点儿也不经打。
他的视线从四肢和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却只有耳鼻流出了血的李东身上移开。
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斜前方不远处,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的陈佑荣身上。
吴小楠手持双棍站在他跟前,双眼锐利如刀的扫视着在场众人。
但她那控制不住发着抖的身体已然暴露了她的内心真实想法。
没办法。
眼前的状况,寡不敌众不说,甚至还直接对上了一个……
杀神!
“情况不利,老板,我们退回去!”
话音刚落,林阳哈哈笑了一声。
“陈佑荣,别来无恙啊!”
陈佑荣那张铁青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狐疑,紧接着又重新贴着一张脸。
“林阳,我跟你素未谋面,而且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对我赶尽杀绝?!”
“你我两人确实素未谋面,可在场有人是你的老朋友啊,哦不,不能说是老朋友。”
林阳话说到这里,故意拉长了声音,一字一顿。
“是,至 爱 亲 朋!”
金贵知道,他出场的时候到了。
于是他从人群后,走上前来,目光灼灼地瞪着眼前的陈佑荣。
“三哥,好久不见。”
这话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永远不会忘记眼前这家酒吧被夺走的那天晚上。
那是一个寒冷的雨夜,惊蛰刚过,雷声尚且闷闷的,不够响亮。
就如同被赶出这家酒吧的他一样,像是一只丧家之犬。
他那时身上甚至还系着一条围裙,颤抖着嘴唇,挤出笑脸来,说想上楼收拾收拾东西。
陈佑荣直接把他推出了门外,推向了寒冷黑暗潮湿,风里仿佛都夹杂着刀子的雨夜。
金贵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当时说的那句话。
他说:“一条狗,还有什么行李可收拾的?”
说完,在一众小弟的狞笑声中,从后厨熬的大锅汤里,捞出了一块热气腾腾,残余些许肉末和筋的大骨头,扔到了他的脚边。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
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以这样的场合。
等站在陈佑荣跟前之后,金贵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一直都在发抖。
“是你?!”
见到了老熟人,陈佑荣心中的惧意稍减,随之而来的是愤怒、不屑与蔑视。
他挺起了胸膛,双眼如同射出电芒一般扫射着金贵。
“一条丧家之犬,居然还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好一条黄眼狗!”
“你放屁!”
金贵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咚直跳。
在他的视线里,有抱着胳膊看热闹的,四家酒吧的老板,以及他们神态各异的小弟。
还有低头玩着指面不改色,好似看戏面不改色好似看戏一样的林阳。
背后似乎长了眼睛。
他感知到了角落里倒着的刘北,仰面躺在地上的章西,以及侧面,身体畸形的李东。
眼前的吴小楠和陈佑荣两个人显得尤为扎眼。
在这一刻,他觉得他是个另类,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仿佛周围悬浮着无数根针,只要他稍有不慎就会被这些针给扎穿一样。
太阳穴一股一股的跳了起来。
但心脏跳动的声音把它给盖过了。
他喉咙发干,但依旧张大嘴巴,喊出那一句。
“你才是狗,刘光明养的一条哈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