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义甲藏谋扰弦音,拨弦破局护储君

上官拨弦神色凝重起来:“玄蛇在醉仙楼囤积了大量军械,计划在‘惊蛰’之日行动。我们必须尽快查清他们的具体计划,并设法阻止。”

她看向秦啸:“秦大哥,你来得正好。你在军中多年,对军械、布防熟悉,或许能看出更多门道。”

秦啸点头。

“我会想办法潜入查探,或者从其他渠道了解。”

“还有琳琅阁。”上官拨弦继续道,“他们也在暗中收购天外陨铁,与我身上的印记和玄铁似乎有某种关联。林文渊虽然……但他的玲珑阁,或许也能提供一些线索。”

阿箬眼睛一亮:“对哦!那个林老板不是说是姐姐的舅舅吗?虽然他可能别有目的,但我们可以利用这层关系,从他那里套取情报!”

上官拨弦微微颔首:“此事需从长计议。林文渊背后是前朝遗臣势力,目的不明,接触他们必须万分谨慎。”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我利用丫丫那些小乞丐,组建了一个简单的信息网。虽然稚嫩,但有时也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阿箬,你心思细,可以帮我管理和拓展这个网络。”

“包在我身上!”阿箬拍着胸脯保证。

有了秦啸和阿箬的加入,上官拨弦感觉肩上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迷雾重重的危局。

然而,在她心底深处,一个身影始终挥之不去。

萧止焰。

他现在在哪里?

是否还在疯狂地寻找她?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吗?

若是知道了,他会如何看她?

想到那双深邃眼眸中可能出现的震惊、挣扎甚至是……厌恶,她的心便如同被针扎一般刺痛。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应对玄蛇的威胁,查明真相。

感情……只能暂时搁置。

……

接下来的几日,上官拨弦在秦啸和阿箬的掩护下,安心在破屋中养伤。

阿箬接手了与小乞丐们的联络工作。

她性格活泼,又没有架子,很快就和丫丫、小豆子、狗剩他们打成了一片。

她用上官拨弦给的钱,妥善地安排了这些小乞丐的食宿,并教会他们如何更有效地观察和传递信息。

秦啸则凭借其过往在军中的人脉和经验,开始暗中调查醉仙楼的背景、军械来源,以及扬州守军和官府内部可能存在的玄蛇眼线。

上官拨弦的伤势在她的精心调养和丹药作用下,恢复得很快。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龟甲罗盘和天外玄铁,试图更深入地理解那种特殊能量的奥秘,并练习如何更精准地操控和感知。

期间,丫丫带来一个消息:教坊司的一位琵琶名家,近日颇为烦恼,她惯常演奏的一首古曲,有几个音符在特定指法下,音色总会变得异常暗哑,如同悲泣,换了琵琶和丝弦依旧如此,惹得指导乐官很是不满。

这消息起初并未引起上官拨弦太多注意,只当是乐坊寻常的琐事。

但阿箬留了心,多问了几句。

丫丫说,那位琵琶名家姓宋,技艺高超,最近正在为不久后的一场宫廷庆典排练曲目。

而那首出问题的古曲,据说是皇帝寿宴的备选曲目之一。

“宫廷庆典?皇帝寿宴备选曲目?”上官拨弦沉吟片刻,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任何与宫廷、与皇帝相关的事情,在眼下都可能暗藏玄机。

“阿箬,我们去看看。”上官拨弦做出了决定。

“现在?”阿箬看了看外面尚早的天色。

“嗯。”上官拨弦起身,开始易容,“此事或许并非简单的乐器故障。”

她迅速将自己易容成一个面容普通、带着些许病容的年轻妇人,换上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裙。

阿箬也稍作改扮,扮作她的妹妹。

两人离开了破屋,由丫丫带路,朝着教坊司所在的方向走去。

教坊司位于扬州城较为繁华的区域,虽不及长安教坊气派,但也亭台楼阁,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她们没有直接进入教坊司,而是在附近找了家临街的茶肆,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清茶,几样点心。

从这里,可以隐约听到教坊司内传来的排练乐声。

“丫丫,去想办法请那位宋大家出来一趟,就说……有人能解决她琵琶音色的问题。”上官拨弦低声吩咐,递给她一小块碎银子,“机灵点。”

丫丫点点头,接过银子,像只小老鼠般溜下了楼。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丫丫带着一位抱着琵琶、神色略带焦急与疑惑的素衣女子走了过来。

那女子年约二十许,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艺术家的执拗与忧郁,正是那位琵琶名家宋大家。

“是二位……说能解决小女子琵琶音色之忧?”宋大家看着上官拨弦和阿箬,眼中带着审视与一丝希望。

上官拨弦起身,微微颔首:“宋大家请坐。可否将琵琶借我一观?”

宋大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怀中小心翼翼抱着的琵琶递了过去。

上官拨弦接过琵琶,入手沉实。

她并非音律大家,但对材质、结构、力学却有极深的造诣。

她先是仔细检查了琵琶的本身:面板、背板、品、相、弦轴……皆无问题。

又拨动琴弦,音色清越,并无异样。

“宋大家,请问是哪个音符,在何种指法下会出现问题?”上官拨弦问道。

宋大家指着琵琶上的一处:“是角音,在运用‘滚指’技法,于第三品处按弦时,音色便会陡然变得暗哑,如同……呜咽。”

上官拨弦依言,尝试在那个位置运用“滚指”技法。

果然,当指尖快速滚过琴弦时,音色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滞涩与暗哑。

若非刻意倾听,几乎难以察觉。

但对于追求完美的乐师,尤其是要在御前演奏的乐师而言,这无疑是致命的缺陷。

上官拨弦蹙起眉头。

琵琶本身无恙,琴弦也无恙。

问题可能出在……演奏者身上?

她的目光落在了宋大家修剪得整齐干净的指甲上。

为了弹奏琵琶,乐师通常会佩戴假指甲(义甲),多以兽骨、玳瑁等材质制成。

“宋大家,可否将您的义甲借我一观?”上官拨弦提出了新的方向。

宋大家虽觉奇怪,但还是依言解下了套在指甲上的几片薄薄的玳瑁义甲。

上官拨弦接过义甲,走到窗边光亮处,仔细查看。

阿箬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乍看之下,这几片义甲并无特殊,打磨光滑,弧度自然。

但上官拨弦的指尖,极其敏感地在一片用于“滚指”的义甲内侧,触摸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看到的打磨痕迹。

这处打磨,改变了义甲与琴弦接触时的角度和受力面积!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用丝绸包裹着的一套精钢探针,用针尖轻轻划过那片区域。

感受到了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凹陷。

“问题就在这里。”上官拨弦笃定地说道。

宋大家和阿箬都凑近了看,却依然看不出所以然。

“这里?”宋大家疑惑,“这里有什么问题?”

“有人对您的义甲做了极其精细的打磨。”上官拨弦解释道,“非常轻微,但却足以在您运用特定指法时,改变触弦的角度和力度,从而引动琴弦产生异常的振动,导致音色变化。”

宋大家脸色一变:“这……这怎么可能?我的义甲一直是自己保管,每次使用前后都会仔细检查……”

“或许是在您不注意的时候,被人调换了,或者……有机会接触到您义甲的人,动了手脚。”上官拨弦目光锐利,“宋大家,请您仔细回想,近期有谁可能接触到您的义甲?尤其是这套出现问题的。”

宋大家凝神思索,脸色渐渐发白。

“我的义甲通常放在专用的锦盒中,随身携带。但前几日……排练间隙,我曾将锦盒交由我的徒弟小莲暂时保管,我去更衣……难道……”

她不敢置信地捂住嘴。

“小莲现在何处?”上官拨弦追问。

“她……她应该在教坊司练习……”宋大家的声音有些颤抖。

上官拨弦与阿箬对视一眼。

“宋大家,此事恐怕并非简单的恶作剧。”上官拨弦沉声道,“这首古曲是陛下寿宴备选,若是在御前出现‘悲音’,龙颜不悦,荐曲之人恐受责难。我听闻,推荐此曲的,是太子殿下?”

宋大家身形一晃,脸色煞白如纸。

“是……是太子殿下赏识此曲风骨……特意南下寻觅,若因音色问题惹得陛下不快,太子殿下他……”

后果不堪设想!

这分明是针对太子的一场阴谋!

利用微小的物理改造,实现精准的音色干扰,在关键时刻引发帝王的猜疑与不满!

手段之隐蔽,心思之歹毒,令人心惊!

“宋大家,此事需立刻禀报负责庆典安保和乐舞编排的官员。”上官拨弦建议道,“并控制住您的徒弟小莲,但切勿打草惊蛇。”

宋大家此刻已是六神无主,连连点头:“我……我这就去找司乐大人!”

她抱起琵琶,也顾不上道谢,匆匆离去。

上官拨弦和阿箬留在茶肆,心情并未放松。

是什么人?

太子的仇人?

“姐姐,这玄蛇的手,伸得可真长!连教坊司都不放过!”阿箬愤愤道。

是玄蛇吗?

不无可能。

上官拨弦目光沉凝:“他们无孔不入。这次是音律,下次不知又是什么。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萧止焰的身影。

若是他在,以他对查案的敏锐,定然能更快地发现义甲上的猫腻吧?

他此刻,是否也在某处,查着案子,想着她?

心底那根名为思念的弦,被轻轻拨动,漾开细细密密的疼。

她垂下眼帘,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滋味,蔓延开来。

宋大家匆匆离去后,上官拨弦和阿箬并未离开茶肆。

她们需要等待后续的消息,确认此事是否得到妥善处理,以及那位徒弟小莲是否会露出马脚。

“姐姐,你觉得那个小莲,会是玄蛇的人吗?”阿箬压低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