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拨弦夜闯玄蛇窟,焚册破局遁危途

他的话说到这里,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顿住,干瘦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用力咳嗽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失言。

“可不就怎么了?”上官拨弦立刻抓住他的话头,紧盯着追问。

“没什么,没什么!”刘瞎子连连摆手,语气变得急促而不耐烦,“姑娘若不买,就请自便吧,莫要耽误老汉做生意。”

上官拨弦知道再问下去,这老滑头也绝不会再透露半分,反而会打草惊蛇。

她不再多言,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尘土,假意离开,脚步不疾不徐。

但在转过一个街角,确认脱离了刘瞎子的听觉范围后,她立刻闪身躲进了一处屋檐下的阴影里,屏息凝神,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融入了墙壁的纹理,只留下一双锐利的眼睛,牢牢监视着那个不起眼的旧书摊。

时间一点点过去,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在上官拨弦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时,一个穿着普通青色短褂、看起来像个寻常帮工的中年汉子,步履匆匆地来到了刘瞎子的书摊前。

这汉子看似普通,但行走间下盘沉稳,眼神格外机警,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知道正主来了。

只见那汉子与刘瞎子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刘瞎子仿佛心领神会,用极快的动作,将摊上那几本特殊的无名册子迅速收起,塞进了汉子随身带来的一个粗布包袱里。

汉子接过包袱,依旧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更快,方向明确地朝着城北而去。

上官拨弦毫不犹豫,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悄然跟了上去。

那汉子的反跟踪意识极强,并不走宽敞的大路,而是专挑七拐八弯的小巷穿行,时而突然驻足,假装系鞋带或买东西,实则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身后。

有好几次,上官拨弦都险些被他故作停顿的突然回身撞破,全靠着她超凡的轻功和对环境敏锐的感知,提前隐匿身形,才堪堪避开。

如此绕了将近大半个时辰,那汉子终于似乎确认了安全,脚步加快,钻进了一条靠近城墙根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上官拨弦隐在巷口一个废弃的破水缸后面,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只见那汉子走到胡同尽头的墙壁前,那面墙看起来与周围的墙体并无二致,布满了青苔和雨水冲刷的痕迹。

汉子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然后伸出手,在墙壁上一块略显光滑的砖石上,以一种独特的节奏,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五下——三长两短。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紧接着,那面看似坚固的墙壁,竟然缓缓地向内移动,露出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暗门!

就在那汉子侧身准备进入暗门的刹那,上官拨弦动了!

她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身形从水缸后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灰影!

同时,她的右手微扬,一枚细如牛毛、淬了强效迷药的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轨迹,悄无声息地精准没入了那汉子后颈的穴位!

汉子身体猛地一僵,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眼神瞬间涣散,软软地向前倒去。

上官拨弦早已算准时机,在他身体即将倒地、发出声响的前一刻,迅速上前,左手稳稳托住他的腋下,右手捂住他的口鼻,顺势将他瘫软的身体拖进了那道刚刚开启的、散发着阴冷潮湿气息的暗门之中。

“嘎吱……”

暗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彻底隔绝。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前方向下延伸的石阶深处,隐约透出几点跳跃的、昏黄的光晕,那是油灯的光芒。

一股混合着劣质墨汁、潮湿的纸张、以及地下特有的土腥霉腐气味扑面而来,有些呛人。

这里果然别有洞天,是一个隐藏在地下的秘密场所!

上官拨弦将昏迷的汉子拖到暗门内侧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用几个破麻袋简单掩盖,确保他短时间内不会醒来或被轻易发现。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内息,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沿着那条陡峭向下的石阶,小心翼翼地向下探索。

石阶并不长,大约十几级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大约半间屋子大小的地下室呈现在眼前。

地下室的四壁是粗糙的夯土墙,顶部用几根粗大的木梁支撑,显得颇为简陋。

但里面的“生产”却如火如荼。

四五名穿着粗布短褂、身上沾满墨迹的工匠,正分工明确地忙碌着。

有人在一台简易的雕版印刷机前,用力推动着滚轮,将墨汁均匀地涂抹在刻满图案和文字的雕版上;有人将印好的纸张取下,放在一旁晾干;还有人则将晾干的书页进行整理、折叠、装订成册。

而在墙角,整齐地堆放着大量已经制作完成的册子。

上官拨弦一眼就认出,那些册子的封面,正是与她在刘瞎子书摊上看到的、以及从汉子包袱里发现的一模一样的无名册子!

除此之外,她还在另一个角落里,发现了正在印刷的不同内容——那是些纸张更粗糙、印刷也更简陋的小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但她随手拿起一本翻看,里面的内容赫然是那些含沙射影、宣扬太子“遭受不公”、“德不配位”的煽动性言论!

原来这里不仅是玄蛇散布篡改图腾、试探朝廷反应的窝点,更是他们在江南地区的一个重要舆论阵地和宣传品印制中心!

“地龙”行动,果然不仅仅是在北方挖掘地道、囤积兵器、进行物理上的破坏和颠覆!

在南方,在这些看似平静繁华的城市里,他们同样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舆论战和心理战!

他们通过篡改图腾制造紧张和猜忌,通过散布谣言动摇国本、离间君臣,为最终的行动制造混乱的舆论环境和薄弱的社会心理防线!

好缜密!

好毒辣的计策!

上官拨弦心中凛然,对玄蛇组织的庞大和手段的多样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就在她快速观察、分析情况的时候,一个似乎是监工模样的、穿着稍好一些蓝色布衣的瘦高男子,正背着手在工坊内巡视。

他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石阶阴影处的上官拨弦这个陌生的不速之客!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监工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同时右手迅速向腰间摸去,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武器。

他的喝问声立刻引起了工坊内所有工匠的注意。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疑不定地看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一丝慌乱。

上官拨弦知道此刻绝不能犹豫,更不能被缠住!

她当机立断,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左手用力将身边一摞刚刚印好、尚未装订的册子狠狠推倒!

“哗啦啦——”

雪白的纸页如同天女散花般飞扬开来,瞬间遮挡了部分视线,制造了混乱。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悄然从袖中滑出一小包特制的迷药粉末,借着扬手格挡的动作,猛地向前方撒去!

白色的粉末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弥漫开来。

“小心!闭气!”监工反应极快,一边捂住口鼻后退,一边大声提醒。

但已经晚了!

距离较近的两名工匠吸入粉末,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手脚发软,踉跄着瘫倒在地。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监工又惊又怒,呛咳着拔出藏在腰间的短刀,率先冲了上来。

其他几名没有中招或者吸入粉末较少的工匠,也纷纷抓起身边的裁纸刀、木棍、甚至是沉重的墨锭,作为武器,呼喝着围拢过来。

上官拨弦眼神冰冷,身形如电,在狭窄而杂乱的地下工坊内闪转腾挪。

她的动作轻盈而迅捷,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挥来的棍棒和刺来的短刀。

指间寒光连闪,一枚枚淬了麻药的银针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射向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工匠的手腕、肩井穴或者膝弯等关节要害之处。

“啊!”

“我的手!”

惨叫声接连响起,不断有人中针,动作瞬间变得迟滞,或者惨叫着倒地,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但那名监工显然身手不错,而且对迷药有一定的抗性,他挥舞着短刀,刀法狠辣,死死缠住了上官拨弦,不给她轻易脱身的机会。

上官拨弦心知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一旦被彻底合围,或者惊动了上面可能存在的其他守卫,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工坊,落在了那几盏提供光线的油灯上。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形成。

她虚晃一招,逼退监工一步,同时脚下用力,将地上一大叠刚刚印刷完毕、墨迹还未完全干透的册子猛地踢向最近的一盏油灯!

厚重的册子带着风声撞在油灯上!

“哐当!”油灯倾倒!

灯油泼洒出来,遇到明火,“轰”地一下猛烈燃烧起来,瞬间点燃了那些极易燃烧的纸张!

火势如同贪婪的巨兽,沿着泼洒的灯油和堆放的纸张、书籍,疯狂地蔓延开来!

浓烟滚滚而起,刺鼻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地下室!

“救火!快救火!”监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惊慌失措地大喊。

其他的工匠也顾不得围攻上官拨弦了,纷纷手忙脚乱地试图扑打火焰,或者抢救那些尚未被点燃的册子和印刷工具。

整个地下工坊陷入了一片极度混乱之中!

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上官拨弦身形如鬼魅般一晃,避开了两个试图阻拦她的工匠,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穿过浓烟和慌乱的人群,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来时的石阶出口冲去!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呛人的浓烟、工匠们惊恐的叫喊声和监工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她冲到暗门下方,深吸一口尚且清新的空气,回忆着那汉子敲击墙壁的节奏,伸出手,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准确地找到了那块略显光滑的砖石。

三长,两短。

“咔哒……”

熟悉的轻微机括声再次响起。

头顶上方的暗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外面死胡同里那略显灰暗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