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潜藏的危机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为首的黑衣人反手一巴掌拍在魁梧汉子的后脑勺上,力道之大,直接把他的脸拍进了泥土里。

“蠢货!”

黑衣人低声喝骂道。

“你懂个屁!”

“你以为许元是什么人?那是李世民的心头肉!”

“你再看看那些侍卫!”

黑衣人再次举起望远镜,这一次,他对准了树林边缘的那几个看似懒散的侍卫。

“看清楚了!”

“那是千牛卫!”

“大唐最精锐的禁军!”

“别看他们现在背对着溪边,好像在聊天打屁,但他们的手,从来没有离开过刀柄半寸!”

“而且你看他们的站位,互为犄角,无论我们从哪个方向冲出去,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被截杀!”

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

“我们的人手不多。”

“一旦失手,不仅我们得死,还会坏了大论的大计!”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重新将目光锁定在正在水中嬉戏的许元身上,眼神变得如同毒蛇一般阴冷。

“等。”

“等那些侍卫再放松一些。”

“只要能除掉许元,别说是万金,就算是封王拜相,大论也会毫不吝啬!”

“记住,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许元的命!”

另一边。

溪水潺潺,波光粼粼。

许元从溪水中站起身,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接过岸边递来的干布巾,胡乱擦了几下,便大步朝着树荫下的几位佳人走去。

此时的他,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那些烦闷燥热,似乎都被这冰凉清澈的溪水冲刷带走了一大半。

“爽快!”

许元一屁股坐在铺好的绒毯上,顺手拿起一颗洗净的梨,“咔嚓”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夫君慢些吃,没人和你抢。”

洛夕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地为他扇着风,眼波温柔如水。

“看夫君这模样,倒像是回到了孩童时候。”

晋阳公主李明达在一旁剥着葡萄,闻言嘻嘻一笑,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肉递到许元嘴边。

“是啊,平日里夫君总是板着个脸,要在朝堂上和那些老头子吵架,要在书房里画那些看不懂的图纸,也就是今日,才见夫君这般开怀。”

高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一杯晾好的凉茶推到许元手边,那双平日里略显清冷的眸子,此刻也盛满了柔情。

许元张口吞下葡萄,又灌了一大口凉茶,长舒一口气,仰面倒在绒毯上,看着头顶斑驳的树影,不由感叹起来。

“是啊,偷得浮生半日闲。若不是三位夫人硬拉着我出来,我这会儿怕是还在对着那堆公文发愁呢。”

他说着,侧过身,目光一一扫过三张如花似玉的脸庞,眼神中满是宠溺与感激。

“多谢三位娘子,今日这散心,确实让为夫心里敞亮了不少。”

听到这话,三女相视一笑,眼中却并未完全放下心来。

洛夕放下了手中的团扇,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认真与关切。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替许元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

“夫君,我们也算是老夫老妻了。”

“你虽嘴上说着敞亮了,可方才你在水中时,哪怕是在笑,眉宇间那个‘川’字也未曾真正解开过。”

李明达也凑了过来,趴在许元胸口,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是呀夫君,究竟是什么事让你这般忧虑?是父皇骂你了?还是朝中有人给你使绊子?”

“虽然我们不懂那些军国大事,也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

高璇在一旁轻声补充起来,语气很是坚定。

“但说出来,心里总归会好受些。我们是夫妻,本就该荣辱与共,分担风雨。”

看着三双真挚而关切的眸子,许元苦笑了一声,坐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确实,有些话憋在心里,只会越想越沉重。

“其实……也没什么不可对人言的。”

许元目光转向西方,视线仿佛穿透了这层层叠叠的青山,看到了那遥远的大漠戈壁。

“还是西域,还是吐蕃。”

即使是在这风和日丽的溪谷之中,提到这两个字,许元的语气依旧不由自主地沉重了几分。

“我担心的不是现在的局势,而是那种‘不可控’的感觉。”

他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线条。

“薛仁贵带了两万精兵戍守安西,这我倒是不怕。仁贵勇冠三军,又有我给他的锦囊妙计,守住安西不成问题。但我担心的是那个禄东赞,那个噶尔家族。”

“吐蕃这次撤兵撤得太干脆了,干脆得让人心里发毛。就像是一条毒蛇,它缩回洞里,不是为了睡觉,而是为了蓄力,为了下一次更猛烈的扑咬。”

“若是吐蕃真的绕过安西,突袭长田县,那里的几万父老乡亲……”

许元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中的忧虑已经浓得化不开。

那是对生命的敬畏,也是对自己这一手布局可能带来后果的恐惧。

若是长田县毁于战火,那些刚刚才看到希望,刚刚才分到田地,刚刚才把孩子送进学堂的百姓……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原本欢快的鸟鸣声似乎都变得有些刺耳。

洛夕轻轻叹了口气,握住了许元的手,柔声安慰。

“夫君,你这是关心则乱。”

“长田县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况且周元将军也不是吃素的,之前咱们在那边经营了那么久,城墙加固,民心所向,怎么可能轻易被攻破?”

“是啊!”

李明达挥舞着小拳头,一脸骄傲地说道:

“而且还有父皇呢!父皇可是天策上将,怎么会让吐蕃那些蛮子在咱们大唐的土地上撒野?如果他们敢动,父皇肯定会派大军把他们打回老家去!”

高璇也是点了点头,作为曾经的亡国公主,她对战争的嗅觉甚至比许元更敏锐一些。

“夫君,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如今吐蕃既然示弱,短时间内定然不敢轻举妄动。薛将军在安西就像是一根钉子,只要这根钉子在,吐蕃就不敢大举东进。”

“况且……”

她顿了顿,看着许元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夫君既然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就该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方大人和周将军的能力。”

“你这一路走来,将蒸汽机造了出来,将红衣大炮造了出来,哪一件事不是惊天动地?区区一个吐蕃,又怎能难得倒我的夫君?”

听着夫人们一句句暖心的话语,许元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

是啊。

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既然已经布下了局,既然已经将最锋利的刀交到了最可靠的人手中,剩下的,就只能交给时间,交给天命。

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不如好好珍惜眼前的良辰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