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 章 毫无头绪

周泰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冷笑。想不到到了这个时候,还有这等没眼色、或者说被人推出来当枪使的蠢货。

一个小小的吏部司郎中,若无背后势力支持,焉能出现在今日朝会,又如此“义正辞严”地跳出来?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缓缓从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中,精准地抽出了一份,随手扔到了台阶之下。

“啪”的一声轻响,奏章落在光洁的金砖上。

“这份,”周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是陪陵城去年末,实际收缴入库的税赋账目副本。诸位爱卿,可有人仔细看过?”

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下方一众大臣,尤其在几个平日跳得最欢的官员脸上停留片刻。

“较之以往五年税赋之总和——还要多出三成!”周泰的声音陡然提高,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殿内嗡嗡回响,“好一个‘民生凋敝’!好一个‘商路断绝’!”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语气中的怒意不再掩饰:“不是粮食突然增产,也不是商税暴增!而是在册的纳粮纳税的丁口,比往年突然暴增了近八成!八成!”

周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帝王的雷霆之怒:“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朕治下的子民,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都成了地方豪绅、世家乡宦的私户、隐户、奴仆?!藏匿户藉,竟敢高达八成有余!好大的狗胆!好大的胃口!”

他目光如刀,刺向方才出言“苦一苦百姓”的礼部侍郎,以及其他几个面色骤变的官员。

一名出自东南某世家的礼部官员硬着头皮出列,颤声道:“陛下息怒!按照……按照旧例,世家勋戚名下田产,依律可享部分税赋优免,其所雇佃农、荫户……”

“闭嘴!”周泰厉声打断,毫不留情,“他的田产,也包括巧取豪夺、强占兼并而来的民田吗?八成的在籍人口!整整八成!都成了不用向朝廷纳粮缴税的私户!这天下,到底还有多少人在老老实实交税?是不是再过几年,这江山社稷,也该让你们这些‘世家’、‘乡宦’给分完了?!”

“臣……臣万万不敢!”那官员吓得噗通跪倒,以头触地,汗出如浆。

“你有什么不敢?”周泰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他缓缓吐出一口胸中浊气,重新坐回龙椅,脸上恢复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逍遥侯在地方,惩治贪墨,追索隐户,为国库充实,为朝廷正名。”周泰的声音平稳下来,不容置疑,“朕心,甚慰。”

他目光转向还站在殿中、脸色已然发白的尚约,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

“尚卿家,朕记得,你祖籍便是靖海吧?思念家人,挂怀乡梓,也是人之常情。”

尚约身体微微一颤,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周泰却像是没看见,继续慢条斯理地道:“来人。着快马,送尚卿家即刻归乡省亲。并传朕口谕给逍遥侯——”

他顿了顿:“念在同朝为官的情谊,对尚家……多看顾些。莫要,太过为难。”

“陛下圣明!”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老宰相,此刻率先出列,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

他身后,黑压压一片文官,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都只能跟着齐声复诵:

“陛下——圣明!”

声浪在大殿梁柱间回荡。尚约呆立原地,面如死灰,浑身冰冷,仿佛已经被那“口谕”和这满殿的“圣明”之声,判了死刑。

周泰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他也想知道那位逍遥侯能给他多少面子?看在曾经资助过他老婆的份上,多少给一点点?

肖尘在两位夫人的温柔下,心头的沉郁很快便被熨帖平复。

他甚至有点不着边际地想,这种待遇……以后是不是该时不时“低落”一下?

胡大海是直到天色擦黑才带着船队回营的。

他们如今出海搜寻的范围越来越广,近海那些稍具规模、能藏人的岛屿几乎都被篦头发似的篦过好几遍,剿灭或驱散了盘踞的海盗。

现在更多的是在漫长的海岸线上巡逻,偶尔能逮到几个侥幸漏网、试图上岸寻找食物或混入村镇的海盗,真正的“大活儿”越来越少。

隐隐有种力气没处使、僧多粥少的憋闷感。

一回营,他便听说了白日里有刺客上门的事。

胡大海当场就炸了,破口大骂:“直娘贼!哪个不开眼的腌臜货色,敢来咱们这儿行刺?!侯爷没事吧?!”

他麾下的士兵更是群情激愤。

这些昔日的穷军户、苦渔民,如今不少人都攒了近二百两白花花的赏银,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见不到二两碎银的日子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听闻有人竟敢来刺杀侯爷,简直比捅了他们自家祖坟还令他们怒不可遏。

“哪个王八羔子指使的!”

“胡头儿,您下令吧!咱们杀上门去!”

一帮子糙汉聚在一起,血气上涌,嗷嗷叫着要报复。

可等热血稍冷,具体到“怎么报复”、“找谁报复”时,一群大老粗就抓瞎了。

如令打仗冲锋大家都抢着干,可这追查幕后黑手、捋顺恩怨情仇的精细活儿,实在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剩下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憋屈。

沈明月那边蹙着秀眉:“清月楼也没有相关的信息。应该是他成名之前的事情,时间太过久远,亲历者恐怕也所剩无几……难查。”

肖尘听完,脸上却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反而笑了笑。

“费那个心力干嘛?”他端起沈婉清新沏的温茶,抿了一口,“无外乎就是东南沿海,乃至更内陆些的那些‘世家’、‘豪强’。眼见着靖海城附近的被我们清理得差不多了,他们怕了,狗急跳墙了而已。”

沈明月眼睛一亮“相公可有了对付他们的办法?”

肖尘让他靠着自己的身边坐下。“这有什么难的?我们不是一直在做吗?”

“可是那些不都是因为勾结海盗吗?”沈明月疑惑。“对付其他地方的人,也用这个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