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眼睛眨了眨。
卫生间里，张伟还在用他那五音不全的嗓子高歌：“我们不一样，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境遇……”
叶安觉得，这歌词挺应景。
他把那条来自姬振雄的短信又看了一遍。
“三天之内把我儿子完好无损送回京城，否则江城鸡犬不留。”
叶安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研究这玩意儿是不是山寨机，自带了什么奇怪的幻觉功能。
“现在的骗子，业务都这么广了吗？还搞上区域威胁了。”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慢悠悠地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字。
“哦。”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把老人机往床上一扔，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威胁他，叶安觉得还能理解。
毕竟自己确实把人家儿子搞得挺惨，又是扒衣服又是送表情包的。
但拿一整座城的人来威胁他，这就有点过分了。
很不文明。
他拿起泡面桶，走到垃圾桶旁，精准地投了进去。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具，吹着口哨走进了卫生间。
“安子！你洗快点！我要拉屎！”赵力在外面捶门。
“等着。”
叶安的声音从里面悠悠传来。
他一边刷着牙，一边掏出那部坚不可摧的老人机，拨通了秦文山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叶总！您有什么吩咐？”秦文山的声音永远那么精神，充满了打了鸡血般的亢奋。
“老秦，帮我查个东西。”
叶安嘴里含着泡沫，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一个叫姬氏集团的公司，在哪个交易所上市，股票代码是多少。”
电话那头的秦文山愣了一下，但没多问。
“好的叶总，我马上查，三分钟内发到您的手机上。”
“不用那么久，现在就查。”叶安说。
“现在？”
“对，开免提，我听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键盘敲击声。
“找到了叶总！姬氏集团，在京城主板上市，代码……”
“行，知道了。”叶安打断他，“第二个事，通知我们鸿蒙资本旗下控股的所有媒体，准备一篇通稿。”
“通稿？”
“对。”叶安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漱口。“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论封建大家长式教育对青少年身心健康的毁灭性打击——以京城姬家为例》。”
秦文山那边沉默了足足五秒。
“叶……叶总，这个标题，是不是有点太……”
“太什么？太直接了？”叶安擦了把脸，“内容要深刻，观点要犀利，多引用一些教育学和心理学的理论。再配上姬无夜在网上流传的那些表情包，尤其是那张裹着窗帘的《维纳斯的诞生》，一定要用高清版。”
“……明白。”秦文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
“写好之后，全网推送，二十四小时置顶。”叶安最后补充道，“哦对了，再帮我做空姬氏集团的股票。钱不是问题，玩得开心点。”
“好的，叶总！”
这一次，秦文山的声音里，又重新充满了干劲。
挂掉电话，叶安神清气爽地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门外，赵力夹着腿，脸都憋青了。
“安子，你……你在里面干嘛呢？便秘啊？”
“不是。”叶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在拯救一个失足的家族。”
……
上午，高等数学课。
教室里气氛凝重。
人称“灭绝师太”的王教授，正站在讲台上，用她那标志性的死亡凝视，扫视着底下昏昏欲睡的学生们。
“今天，我们讲多元函数微分学。”
“有些人，不要以为自己期中考得好，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期末的难度，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师太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得众人心里发紧。
张伟、赵力、李浩三人，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脸塞进书里。
只有叶安，正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口水都快流到高数课本上了。
李浩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没反应。
又捅了捅，还是没反应。
就在他准备使出掐大腿这招时，叶安的手机，在桌肚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叶安猛地睁开眼，眼中没有一丝睡意。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是秦文山发来的战报。
【叶总，姬氏集团股价已于开盘三秒钟内触发熔断，市值蒸发超过一千五百亿。】
【目前，做空账户浮盈三百二十亿。】
【另外，您要的通稿已经全网发布，#拯救姬无夜#、#拒绝家长式暴力#等话题，已冲上热搜前三。】
叶安满意地点点头。
效率不错，可以给老秦加个鸡腿。
他刚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屏幕又亮了。
还是那个来自京城的号码。
这一次，短信内容更短，也更急促。
“你到底做了什么？！”
满屏感叹号，透着对方的气急败坏。
叶安想了想，慢悠悠地回了两个字。
“你猜？”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神清气爽，连灭绝师太的课都变得可爱起来。
他坐直身体，拿起笔，开始认真听讲。
旁边的李浩看得目瞪口呆。
安子这是……转性了？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一个在京城跺跺脚都能引起金融圈震动的庞然大物，已经被叶安随手一指，戳了个对穿。
下课铃声响起。
灭绝师太前脚刚走，后脚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我靠！你们看新闻了吗？姬氏集团崩了！”
“崩了？什么意思？”
“就是股价直接跌停了！听说连带着好几个跟他们家合作的上市公司都受到了波及！”
“真的假的？这么大的事？”
“这算什么！”一个消息灵通的同学，举着手机喊道。“你们快看热搜！姬无夜他爹，姬振雄，刚才在自家公司门口被记者围堵，气得当场心脏病发，送医院抢救去了！”
“卧槽！这么刺激？”
整个教室，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只有叶安，还在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的课本。
张伟凑了过来，一脸八卦。
“安子，你说这姬家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这也太惨了吧？”
“谁知道呢？”叶安把高数书塞进包里。“可能是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吧。这叫什么来着？哦，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他背上书包，在众人惊叹和议论声中，悠哉悠哉地走出了教室。
下午，图书馆。
叶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习题册，开始跟一道复杂的偏导数题死磕。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书页上，一片静谧。
昨晚的打打杀杀，和早上的金融风暴，仿佛都离他远去。
他现在，只是一个为考研而奋斗的普通大学生。
一道身影，在他对面悄无声息地坐下。
是洛冰璃。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扎着高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些清冷，多了几分学生的青涩。
她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叶安。
叶安头也没抬。
“有事？”
“没事。”
“哦。”
叶安继续埋头算题。
过了一会儿，一张小纸条，从对面推了过来。
叶安捏起纸条，展开。
上面是洛冰璃那手清秀飘逸的字迹。
“下次演戏，记得把道具处理干净。”
“你那双从博物馆穿回来的拖鞋，是‘都市逆行’和潮牌‘暗影’的联名款，叫‘深渊漫步者’，全球限量九十九双。”
“已经被炒到七位数了。”
“你那双九块九还包邮的，太出戏。”
叶安看完，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洛冰璃。
对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他看不太懂的……揶揄？
叶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蓝白相间，鞋面上还印着“好运连连”四个大字的塑料拖鞋。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那张纸条，工工整整地对折，再对折，夹进了高数课本里。
当成了书签。
接着，他拿出老人机，当着洛冰璃的面，给秦文山发了条短信。
“查一下‘深渊漫步者’那款拖鞋，给我定一千双。以后公司团建，发福利。”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收起来，拿起笔，指了指习题册上的一道题。
“这道拉格朗日乘数法，你上次看我用姬无夜那个钻戒划辅助线的时候，没看懂吧？”
他看着洛冰璃，一本正经地说。
“我再给你讲一遍。”
“看好了，这次不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