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妃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冲出来,手中的拐杖来不及收手,眼看着就要砸在林湘 的肩上。
电光火石间,她被揽着腰转过身,牢牢地护在了怀中,一声敲击在骨头上的闷声响起。
那声击打犹如砸在了她的背上,又重又沉。
林湘 愣了半晌也没回过神,她冲出来时,是抱着肯定要躺十天半个月的准备了,没想到沈放比她的动作更快,生生地拦下了这一击。
她被双臂紧紧地拥着,近得已经后颈贴在了他冰冷的面具上,一仰头便能看见他乌黑的睫毛,耳边是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鼻息间清冽的竹香。
她呆呆地看着沈放,突然意识到,她每回说要保护他,最后被护着的人,都会变成她,倒也不知这账要如何算了。
周围的人都被她给吓傻了,尤其是老太妃,这若是打坏了林湘 ,平阳郡王府该怎么赔。
等沈放松开手,沈清荷便赶紧将呆愣愣的小姑娘拉着上下检查,确定她毫发无损才松了口气。
用只有她们两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怎么这般经不住事,即便再担心五哥,也不能拿自己冒险啊。”
“况且祖母那是为了五哥好,若真不看重他,连问都不过问直接罚了,你可不敢和祖母对着来。”
听到这,林湘 僵硬的身子慢慢有了些温度,俏丽的五官瞬间皱成一团:“打人也算看重?这样的看重给你要不要?只有不讲道理的人,才会用屈打成招的法子。”
见那边离了她,老太妃也是一口气没缓过来的样子,倒是不再动拐杖了,由叶氏顺着气,但还在教训沈放。
不过许是顾忌着还有外人在场,言语间不似方才那般激烈。
“好,你说你没错,那你说说看这猫为何进了你的屋子,再出来便伤成了这样?”
“孙儿不知。”
虽看不清沈放的面色,但林湘 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戾气愈发浓重,不仅是心疼他,更是为其他人捏一把汗。
这些人简直是不知者无畏,即便她没梦见过他们的下场,可有个沈应川的前车之鉴在这,便知他们也凶多吉少。
他们不想活是他们的事,她可要好好活着。
顾不上沈清荷的劝诫,固执地出声道:“太妃可否听七娘一言。”
老太妃其实心里已经有些不快了,她之前对林湘 有好感,那是她的家世在这摆着,长得又很讨喜,疼爱一番也是无碍的。
可她最不喜欢不守规矩的人,这般闯出来为沈放求情,半分晚辈的样子都没有,到底是武将之家,真是太过骄纵孩子了,脸色不免有些难看。
但还是要顾忌两家的情分,客气地点了点头:“七娘有话但说无妨,只这危险的事万不可再做了,你若有所闪失,我老太婆可如何向皇后娘娘交代。”
呵,还拿姨母出来压她?可惜这招不管用。
“太妃放心,姨母明辨是非,我是自己伤着还是被人伤着,她一眼就看出来了,绝不会误会的。”
也不知她是真天真还是有意要呛人,总之老太妃是被这句他不好,夸一句还不行吗?
她跟在后头,自然也就没发现,沈放的耳朵尖泛着异常的潮红。
沈放的脚长步子大,林湘 跟着他有些吃力,见他脚步不停只好抱怨地嘟囔两声,期间还抓着了他的衣袖,被拂了几次没甩开,便任由她抓着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走得好似还真的变慢了。
“五哥哥,咱们要去哪儿啊?”
“你不是要我教你?”
林湘 :……
既然是回她的住所,那为何不坐轿子非要走回来?!
林湘 好不容易跟着他走回了院子,累得半死,到屋里便先小口小口地喝了半碗参汤续命,又趴着歇了好半晌才缓过劲来。
见屋里没沈放,立即又着急地到处去寻,才发现他并没有走,就在暖房里。
屋里烧着炭火很是暖和,下人还给雪球做了个猫窝,这会它就躺在软垫上,露着掉了毛的伤口可怜极了。
更让她惊喜的是七七不知何时来了,它不像往常那样高冷地趴着,居然就窝在雪球的旁边,为它舔伤口边的毛发。
见到林湘 过来,七七还朝她喵喵叫唤了几句,她好奇地蹲在沈放边上,伸手给七七顺着毛。
“七七好乖,这么久没见也没将我忘了。”
“五哥哥,你知道是谁害了雪球吗?”
“如此明显,一眼便知,唯有傻子不知道。”
林湘 还想在他面前显摆一二的,没想到他早就知道了,“那看来傻子还不少,不然怎么害你挨了两棍子。”
她这才想起,沈放还挨了老太妃两闷棍,其中一棍子算是替她挨的,若是她不冲出去,或许沈放还能躲开。
“春喜,去将姨母赏的那瓶药酒拿来。”
“不必。”说着他又顿了下,“你要用药酒?”
林湘 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她能有什么地方伤着,还有用到药酒的时候?
“不怕五哥哥笑话,我小的时候体弱,旁人周岁后就开始学走路了,我三岁才能好好走,还老爱摔,一摔便留印子,姨母便让御医特意给我制的药酒。最难得的是药味不浓,闻着香香的,那会还小犯了傻,有回差点当桃花露给喝了,五哥哥说是不是很傻。”
若是旁人说这话,沈放定是嗤之以鼻,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明明是很搞笑的一件事,却总有股酸涩的味道在里面。
沈放的喉结滚了滚,平淡地吐了个傻字,眼底却多了几分柔和。
“哼,你说我傻,我可不把好闻的药酒给你了。”
他稀罕这个?
“骗你的啦,我说话算话,说了给肯定不会赖皮。我就不替五哥哥上药了,我记得哥哥房里有个得用的婢女叫红炉,让她给哥哥上药正好。”
“你的脑子便是用来记这些东西的?连个下人叫什么你都记得,却记不得先生讲了什么。”
“这怎么能一样,五哥哥的事事无巨细我都记得清楚。”
林湘 见他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算是发现了,沈放是个口不对心的人,也就是俗话说的死鸭子嘴硬。
心里想要别人待他好,表面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非要拒人千里之外。
但她也不点破,偷偷把这个发现藏在心里,以后就有应付他的法子了,只要与他嘴上说的反过来听不就好了。
自以为自己好聪明的林湘 ,想到今日陷害他的沈四郎,多嘴问了一句:“五哥哥,沈四郎这么做,你不生气吗?”
“有何可气的。”
反过来就是,已经很生气了。
“那沈四郎这般,五哥哥会找他清算吗?”
“跳梁小丑,不值当浪费心力。”
再反过来就是,绝对会剜肉剔骨,狠狠报复他。
“可雪球都替哥哥出过气了,咬了一口呢,还被太妃禁足,也算惩戒过了。”
“话怎么这般多。”
?
这句怎么反过来?嫌她话还不够多吗……
恰好这会照顾雪球的婢女送来了喂小猫的吃食,林湘 捡了小鱼干放在手里轮流喂两只小猫,只是雪球的状态不太好,基本吃不下东西,勉强伸出舌头舔两口。
“五哥哥,小猫儿为何要舔毛啊。”
之前她就发现了,好像小猫都很喜欢舔自己的毛还有爪子,她也问过宫里的小太监,但没人回答她。
今日又见着了,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沈放本是在给雪球包扎,闻言侧目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古怪,嘴角微微扬了扬。
“五哥哥这般看我做什么,是我问得有何不对吗?”
“你每日晨起第一件事是什么?”
林湘 毫不犹豫地脆生道:“穿衣裳!”
而后额头便被不轻地敲了一下,“晨起后。”
她捧着发红的脑袋嘟了嘟嘴,本来就是穿衣裳嘛,这么凶做什么,“那就是梳洗?”
沈放这才轻哼了声,林湘 露出了了然的神色,跟着又惊喜起来:“原来猫猫都是这般洗脸的,可它们为何有时候会舔尾巴上的毛呢。”
就像刚刚她瞧见七七去给雪球舔尾巴上的毛,难道尾巴也要清洗不成?
沈放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地笑了起来,还是那种畅快无比的大笑。
林湘 不解地眨了眨眼,笑什么嘛?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想知道?”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沈放朝她勾了勾手指,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啊,那舔的原来不是尾巴啊……
林湘 的脸由白转红,再变得通红一片,“脏不脏啊……”
她两只手指对着揪帕子,还在纠结脏还是不脏,抬头就见沈放笑得促狭又古怪,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骗了。
顿时又羞又恼,举起小拳头便往他身上砸去,“你怎么戏弄人啊。”
两人离得近,又都是蹲着的,林湘 突然压过去,沈放一时没准备,便被她扑着压在了地上。
她的鼻子磕在他的面具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疼得眼泪花都冒出来了。
这到底是谁打谁啊,怎么打人的这个反倒先疼着了。
沈放双手抵着地面,感受着与自身完全不同的柔软贴着,眼尾有些许的发红,撇开眼哑声道:“起来。”
“我倒是想起来,可我没力气呀。”
她一手捂着红了的鼻子,一只手艰难地撑着他的胸膛想要站起来,可她鼻子又疼脚蹲了又麻,哪还有力气站起来,站了好几次都跌坐了回去。
反倒折腾得浑身是汗,沈放眼底的墨色也愈浓。
与其她在这折磨他,还不如帮帮她,沈放正掐着她腰,准备将人扶起来,就听见有个欢喜的声音,冒失地闯了进来。
“七娘,五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沈清荷推开门一眼就瞧见了地上的两人,愣了片刻,猛地转过身去,“我,我不是有意要看的,我什么都没瞧见,我这就走。”
林湘 :“……”
“回来!”
后来沈清荷是追回来了,可不管她怎么解释,对方都是一种你别说了我懂的神色,她到最后也懒得解释了。
误会多了,倒也不介意多添一个了。
沈清荷是来告诉他们,老太妃点名让沈放去香山围猎,针线房准备给他赶制几身骑装,顺便问问林湘 要不要去,给她也制两身。
林湘 的衣服多到穿都穿不完,自然是不需要的。
正在聊要给沈放选哪种样式,她突然想起来了,她一开始的目的不是观望嘛,最好还能阻止沈放去围猎。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那她岂不是也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