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万民喧腾贺青天,淡看阶与名

加封的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穿越千山,风驰电掣般快递到了安远。

这一日,天高云淡。

安远县城却早已万人空巷,比过年还要热闹!

消息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每一个角落。

百姓们扶老携幼,早早涌向县衙前的广场,翘首以盼。

人潮接踵,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开心。

许多经历过苦难岁月、亲眼见证安远变化的老人更是老泪纵横,不停用粗糙的手抹着眼念叨着:“苍天有眼!皇上圣明!林青天……林青天他当得起!当得起啊!”

“两个月!才两个月啊!咱们安远就变了天!活过来了!”

“可不是嘛!有饭吃,给衣穿,更有活干能赚钱。王扒皮倒了,蛮子也吃了瘪!这全是林青天的恩德啊!”

“看看!看看!这才叫青天大老爷!咱们祖上积德,才等来这么一位好官!”

“听说皇上要升林青天的官了!就该升!大大的升!封侯拜相都不为过!”

赞叹汇聚成一片欢乐海。

不少人家甚至自发拿出红布挂在了树枝上,就连商铺门口也都插上了自费的彩旗。

整个安远,张灯结彩。

巳时三刻,锣鼓喧天。

宣旨的钦差大人,在仪仗护卫下手捧圣旨卷轴,出现在广场尽头。

人群瞬间爆发出欢呼:“万岁!万岁!皇上万岁!林青天万岁!”

呼声震天,直冲云霄!

钦差队伍在激动的人群缓缓前行,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热情,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钦差都暗自心惊,对那位尚未谋面的林闲林大人,又多了几分尊重。

很快县衙大门洞开,一身五品白鹇青袍、早已等候在门前的林闲,率县衙一众属官从容步出。

他在万民瞩目之中,神情依旧波澜不兴,仿佛这泼天的荣耀与拥戴,不过是清风拂面。

“圣旨到——!安远知县林闲接旨——!”

钦差高声宣喝,声音洪亮。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数万道目光聚焦于一点。

林闲整理衣冠趋步上前,在早已备好的香案前,撩袍跪首,动作一丝不苟。

钦差展开圣旨,用庄重而清晰的声音开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远知县林闲,自到任以来,忠勤体国,敏达干练,抚民有方,靖边有功。肃奸佞于内,扬国威于外,兴产业以富黎庶,施教化以正人心。虽莅任日浅,然功绩彪炳着有殊勋,实乃国之干城,朕心甚慰!”

“特此,加授林闲为从五品朝议大夫散阶,秩同六部郎中,食俸仪制悉依新阶。望其克承朕意,砥砺前行再建新功,勿负朕望!钦此——!”

“臣林闲,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闲双手高举,接过那承载着无上荣耀的圣旨,声音响彻广场。

随着他话音落下,广场上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猛烈十倍的欢呼!

“林青天高升了!从五品朝议大夫!”

“皇恩浩荡!林大人实至名归!”

“不到两个月!从七品知县到从五品朝议大夫!天啊!这是坐了天梯啊!”

“看到了吗?那身五品青袍,以前是陛下恩典,现在是林大人自己挣来的!货真价实!实至名归!”

“青天大老爷!我们永远跟着您!”

“皇上圣明!林青天万岁!”

百姓们欢呼雀跃,许多老人、妇孺激动得涕泪横流,跪地叩拜。

这一刻,他们对林闲的爱戴敬仰完全交融在一起,化为最炽热的情感洪流。

商家们敲锣打鼓,宣布所有商品今日一律八折。

酒馆老板更是跳上桌子,扯着嗓子大喊:“为贺林大人高升!小店所有酒水,免费三天!同贺!同贺!”

全城彻底陷入了狂欢的海洋!锣鼓鞭炮声、交织在一起,震动整个安远县城,连远处的戈壁仿佛都在回应喜悦。

县衙内,充满红火。

林闲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钦差。

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那宣旨的钦差是一位翰林院侍读学士,为人方正而不失圆融。

他端着酒杯,由衷赞叹道:“林大人,不,如今该称林朝议了!下官奉旨行走各省,宣谕圣意,见过不少官员,也听过不少能吏事迹。然如林大人这般,赴任未及两月,便能使一县焕然一新,内肃奸佞,外御强敌,抚民兴业,政通人和,更得圣上破格殊恩,擢升如此之速者,实乃下官生平仅见!真乃国朝二百年来未有之奇才!下官佩服,佩服之至!请满饮此杯!”

这番话引得在座诸人纷纷附和,看向林闲的目光充满敬佩与激动。

林闲举杯,面带微笑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钦差大人谬赞,诸位同僚抬爱了。闲蒙陛下不弃,以微末之身牧守此方。陛下信重赐袍于前,乃寄厚望。闲今日不过是幸不辱命,未负这身陛下所赐的袍服,未负安远数万黎民所托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淡然:“功名二字品级高低,于我而言不过是尽责之余,水到渠成的附带之物,是陛下对安远上下用心做事的认可,是朝廷对边陲小县改天换地的褒奖,非闲一人之功。闲心中所求,从非这袍色是否更鲜亮几分,这品级是否能再升几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依旧喧闹欢腾的街市,百姓脸上发自肺腑的笑容,声音中透出坚毅:

“闲所求者,不过是守好脚下这方土地,让治下百姓能吃得饱,穿得暖,不受外敌欺辱,不惧胥吏盘剥,幼有所教,老有所养,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所求者,是有朝一日,能‘了却君王天下事’,使我大周边陲稳固,四境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老幼咸宁。”

“此心此志,方为闲立身之基,为官之本。此‘心阶’若能步步踏实,日日精进,则虽布衣陋室,亦心安理得;若背离此心,纵有朱紫加身,位列三公,于我又有何益?”

“林大人….果然**亮节….”

那翰林钦差不断点头。

他转过身扫过在座诸人,最后落在自己身上那袭“实至名归”的青袍之上,微微一笑:

“至于这身官袍,今日之后分量自与往日不同。它不仅是荣耀更是鞭策,不仅是权柄更是枷锁。它时时刻刻提醒林某,肩上担子更重,脚下路途更加长,百姓的眼睛更亮。唯如履薄冰方不负此袍,不负此心。”

一番话娓娓道来,没有慷慨激昂,没有自矜自傲,只有平静的陈述与坚定的信念。

然而正是这份平静与淡然,却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钦差听得目瞪口呆,手中酒杯几乎端不稳。

他见过太多官员升迁时的志得意满、感激涕零,或故作谦逊,却从未见过有人将如此泼天的荣耀看得如此之淡!

仿佛那炙手可热的从五品朝议大夫,还不如窗外百姓一声真诚的“青天大老爷”来得珍贵!

这是何等的胸怀?何等的境界?

他站起身对着林闲深深一揖:“林大人高义,胸怀天下,淡泊名利,下官……受教了!惭愧,惭愧!”

王猛更是激动得胡须乱颤,热泪盈眶:“大人此言,振聋发聩!下官等能追随大人,实乃三生有幸!必当以大人为楷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其他属官乡老也无不感佩动容,纷纷离席躬身,心悦诚服。

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全城。

百姓们闻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感慨与敬仰!

“听听!林大人说什么?功名是附带的!他心里装的只有咱们老百姓!”

“这才是真正的父母官啊!不为自己升官发财,就想着让咱们过上好日子!”

“跟着这样的官,咱们安远,有盼头!有天大的盼头!”

“林青天……不,林朝议,是咱们安远的天!是咱们心里永远的青天大老爷!”

是夜,喧嚣渐歇,明月高悬。

林闲独坐书房,烛火摇曳。

他褪下从五品青袍,轻抚上面细密的白鹇补子,感受着其沉甸甸的分量。

如今这身袍服不再仅仅是御赐的恩宠,而是他用用实实在在的政绩一寸一寸挣回来的战甲与勋章!

“从五品朝议大夫……”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眼中没有迷醉,只有一片清明:“这,不过是个开始。安远,不会止步于此。我,更不会。”

窗外,欢声笑语渐渐平息。

灯火伴着哈欠熄灭,整个县城沉入安详的梦。

窗内,林闲吹了蜡烛。

唯有清冷的月光洒入,吹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那双星空的眼睛。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方向,已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