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借刀杀彪

凉州府城,一栋看似普通、实则为太子麾下绸缎庄后堂。

烛火昏暗,映照着一张震惊和恐惧的脸。

太子在凉州暗线的头目,一个绰号“黑狐”的中年人,颤抖着从鎏金匣子取出那几封“密信”。

他就着跳跃的烛光只看几行,就感觉寒气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怨怼太子……威胁告发……”

“私通赵王……甚至……甚至掌握了某些凭证?!”

黑狐的瞳孔剧烈收缩,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跟随太子多年,深知这位主子刻薄寡恩,最恨手下不忠与反噬。

这几封信,笔迹是王彪无疑(伪造得以假乱真),语气是穷途末路者的疯狂与怨毒,内容更是刀刀见血,直指东宫最忌讳处!

若是真的王彪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的毒雷!

若是假的……谁敢赌?

万一,有几分真呢?!

“快!用最快的鹰隼将此物八百里加急直送东宫!十万火急!!”

黑狐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必须立刻马上把自己撇干净,将这颗烫手山芋抛给太子……

数日后,京城东宫。

太子周扬正心烦意乱。

西北安远的消息不断传来,没一个让他舒心的:林闲不仅没挂,反而在安远搞得风生水起。又是开仓放粮,兴办产业,又是公开讲学,声望点数如日中天。

而他安插在那里的棋子王彪非但没能绊倒林闲,反而被人家人赃并获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

这简直是把他太子按在地上摩擦,他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从烂摊子把自己摘出来。

太子思虑再三,甚至琢磨着是不是要壮士断腕。

毕竟提前灭掉王彪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对他似乎…..

就在这时,凉州“黑狐”的密报送到他案头。

起初太子展开密信抄本,以为是关于林闲的坏消息。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的脸就瞬间阴沉。

越往下看,太子额头青筋就跳得越厉害,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弯钩,指节咯咯作响。

“混账!王八蛋!狗东西!!”

当看到信中王彪那“殿下用人不明,支援不力,致使功败垂成,反陷彪于险地……思之切齿,夜不能寐!”

以及后面那几句赤裸裸的威胁——

“若殿下仍坐视彪成弃子,或行那兔死狗烹之事,休怪彪不顾主仆情分!……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还有那封暗示“另投明主”的试探信时,周扬再也控制不住跳将发出咆哮!

“废物!蠢材!下贱的狗奴才!!”

他一把将面前的紫檀木书案掀翻在地,笔墨纸砚、茶杯镇纸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孤让你去对付林闲,你一事无成反成了人家的阶下囚!如今竟敢反咬一口,威胁起孤来了?还妄图投靠老四?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孤对你恩重如山,你就这样回报孤?死到临头还想拉孤垫背?!狗东西!狗东西!!”

太子在满地狼藉中暴跳,抓起那些“密信”抄本疯狂撕扯揉搓,仿佛那是王彪的血肉之躯,要将其撕成碎片。

他心中的愤怒火山喷发,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王彪的“背叛”和“威胁”,比林闲的紧逼更让他感到恐惧和羞辱。

这种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的感觉,让他几乎丧失理智!

“他知道的太多了!他知道的太多了!”

一个更恐怖的念头,在太子心中尖叫。

王彪是他安插在安远的钉子,许多针对林闲的龌龊事,王彪都经手甚至参与了。

那信中提及的“密令”、“凭证”无论是真是假,都足以成为政敌攻击他的致命武器。

万一这狗东西在死牢里受不住刑,或者被林闲、赵王的人撬开了嘴……

想到这里,太子不敢再想下!

极度的恐惧压倒愤怒,瞬间转化为冰冷的杀意!

必须灭口!立刻马上!

让这个知道他太多秘密、还敢威胁他的狗奴才,永远闭上嘴。

而且必须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来人!!”

太子猛地转身,双目充血吼道:“传孤密令给黑狐:王彪通敌叛国,罪无可赦!其自知罪孽深重,畏罪自戕!让他给孤做得干净点。还有那几封该死的信,原件抄本和所有相关的东西,全部给孤烧了片纸不留!听到没有?”

“是!奴婢遵命!”

侍立一旁、吓得魂不附体的大太监连滚爬爬退下,去传达这道密令。

很快,携带杀意的密信传来。

凉州府城,“黑狐”接到密令反而松了口气。

太子让他“处理干净”,正合他意。

黑狐立刻行动起来,不惜重金再次买通安远死牢中一名原本就与王彪有隙的小狱卒。

安远死牢,阴暗潮湿,臭气熏天。

王彪被单独关在一间石牢里,镣铐加身形容枯槁。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白日梦,幻想着太子殿下会念在旧情,想办法救他出去,或者至少保住他一条命。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太子能看在他多年“忠心耿耿”、鞍前马后的份上拉他一把。

这日,牢门“哐当”一声打开。

那个被他骂过几次的、獐头鼠目的狱卒端着一个食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王……王大人,用饭了。今日……今日加了肉。”

食盘上除了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罕见地多了一块黑乎乎的、散发着奇怪味道的肉。

王彪正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肉味眼睛都直了。

他哪还顾得上细想,更没注意到狱卒眼中一闪而过的残忍和庆幸。

他一把抢过肉,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连那点肉汤都舔得干干净净。

“呃……嗬嗬……”

肉块刚下肚没多久,一阵火烧刀绞般的疼痛从腹部爆发,瞬间蔓延至四肢。

王彪瞪圆了眼睛,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浮现出死灰般的青紫!

他想要嘶吼,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死死盯着那个站在牢门外注视着他的狱卒。

一瞬间,他全明白了!

是太子!是太子要杀他灭口!

他根本没想过救,自己不过是一枚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弃销毁的棋子。

悔恨、恐惧、不甘……无数情绪在他意识中疯狂翻涌!

他为之做尽了脏事的太子,最后给他的竟是一块裹着蜜糖的毒肉……

“太……子……你……好……毒……”

王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中最后的光芒是极致的怨毒与绝望,随即彻底暗淡下去。

他身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次日清晨,狱卒“惊恐”发现王彪“暴毙”在牢中,经过“查验”,确认是“畏罪自尽,服毒身亡”,上报县衙。

消息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安远的大街小巷。

“死了?!王扒皮死了?!”

“听说是自己服毒!畏罪自尽!”

“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啊!老天开眼!”

“什么老天开眼,是林青天英明神武,让这狗贼无所遁形,只能自我了断!”

“死得好!死得大快人心!”

百姓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拍手称快!

茶馆酒肆里,到处都在讲述着“王扒皮”如何作恶多端、如何勾结草原、最终如何“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的故事越传越神,最后几乎把林闲描绘成能掐会算的老神仙。

县衙后院。

林闲正悠然坐在葡萄架下,品着用新收的安远枸杞和雪水烹煮的香茗,听着来访的陈启年绘声绘色讲述着市井传闻,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陈年兄…”

林闲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瞧,这世事如棋当真奇妙。有些人机关算尽想借刀杀人,却不料那刀最后却落到了自己手上,还顺带把自己的胳膊给砍了。这叫什么?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启年闻言抚掌大笑,眼中满是钦佩:“闲兄此言,真乃一针见血,妙不可言!太子此举名为清理门户,实乃自断臂膀,更是坐实了王彪罪有应得,与大人您没有半点干系。大人您兵不血刃,谈笑间便让那奸贼授首,更让那幕后黑手有苦难言,自吞苦果!此等翻云覆雨、运筹帷幄之能,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一旁的“暗影”也难得露出了笑:“大人神机妙算。那几封‘密信’,想必此刻已在东宫化成了灰烬,而太子的疑心病,恐怕再也治不好了。王彪一死,死无对证,太子便是想攀咬,也无从下口。此计,绝了。”

林闲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棋子,终究是棋子。用完了嫌碍事了,自然要丢弃。只是这弃子的方式,由不得他选了。”

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淡漠与嘲弄。

不久,朝廷的嘉奖旨意和太子的“抚慰”书信(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王彪罪有应得,林爱卿受惊了,望再接再厉”之类的套话)几乎同时抵达安远。

林闲面带“悲悯”与“愤慨”,在县衙前恭敬接旨。

他神色激动痛斥王彪通敌卖国之罪,感谢朝廷明察秋毫,表态定当鞠躬尽瘁,守土安民。

林闲演足了全套戏码,心中却波澜不惊。

站在修葺一新、气象威严的大堂门前,望着眼前渐开始显现繁荣迹象的安远县城,林闲的目光深远。

除掉王彪,不过是扫清脚下的一块绊脚石,敲掉了太子伸向西北的一只利爪。

他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安远,将是他积蓄力量、撬动天下的支点。

而太子不过是他登临绝顶路上,一块迟早要被踢开的踏脚石罢了。

这场借刀杀人的大戏,他自始至终稳坐钓鱼台,冷眼旁观太子如何被自己的猜忌引入彀中,亲手斩断自己的臂膀。看着敌人按照自己设定的剧本,步步走向预设局,这种感觉比起亲手挥刀,更令人回味悠长,也更……过瘾。

“好戏,才刚刚开场。”

林闲低声自语,嘴角的笑意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