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天命所归

天幕上,刘邦那句“乃公当年斩白蛇起义,后人怎么说”还没散。

未央宫里,群臣齐刷刷看向天幕。

刘邦挺直了腰。

他对这个事很有把握。

斩白蛇,起义兵,赤帝子斩白帝子。

这可是《史记》都写进去了的祥瑞。

平时被韩信、吕雉、张良轮番拆台也就罢了,天幕总不能连这个都给他拆成烂木板。

他端起酒杯,咳了一声。

“子房啊。”

张良看他。

刘邦把酒杯举高了些。

“等会儿天幕若讲得好,你带头拜一拜,别让这帮人光顾着看热闹。”

张良低头看案上的简牍。

“臣尽力。”

韩信坐在旁边,没吭声。

刘邦瞥他一眼。

“你那是什么表情?”

韩信答得干净。

“臣在等天幕。”

“等什么?”

“等陛下挨骂。”

刘邦差点把酒泼出去。

天幕白光一翻,先铺出一片古朴竹简。

竹简上墨字端正,逐行浮现。

【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

【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之。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

【故高祖起兵,天下谓之赤帝子。】

未央宫内,刘邦舒坦了。

这才对嘛。

这才是正经史书的味儿。

他半眯着眼,酒杯都快举到额头前面了。

“看见没?赤帝子。”

樊哙当场捧场。

“陛下威武!”

萧何也笑着拱手。

“此乃天命所归。”

刘邦乐得不行,拿酒杯点了点韩信。

“淮阴侯,你怎么不说话?”

韩信看着天幕。

“臣怕来得太早。”

刘邦还没听明白。

下一页来了。

竹简散去,画面一黑。

鼓点乱跳,铜锣夹着怪异的电子音,天幕中央蹦出几个占了半边天的大字。

【震惊!】

【泗水亭基层公务员深夜醉酒,竟对国家二级野生保护动物痛下杀手!】

噗——

刘邦一口酒全喷在韩信脸上。

韩信闭上眼。

酒水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

未央宫鸦雀无声。

樊哙张着嘴,半截肉还挂在筷子上。

萧何一只手按住案角,想笑,又怕笑出大祸。

张良低头,肩膀抖了半天。

吕雉没忍,茶盏一放,冷冷来了一句。

“陛下这开国故事,后人写得比太史公省墨。”

刘邦回过神,跳起来指着天幕。

“什么基层公务员?什么保护动物?乃公斩的是白帝子!”

天幕还不嫌事大,画面里出现一个Q版刘邦,歪歪扭扭走在芒砀山小道上,手里拎着剑,头顶挂着一行小字。

【涉事人员:刘某,时任泗水亭长。】

前方一条白蛇盘在路中,旁边还插了块牌子。

【珍稀异兽,请勿伤害。】

Q版刘邦醉醺醺地一挥剑。

白蛇倒地。

旁白配得极缺德。

【案发当晚,刘某饮酒后途经山道,未进行报备、未取得捕猎许可、未确认物种类别,便对野生动物实施暴力伤害。】

刘邦气得差点把酒壶扔出去。

“报备?乃公造反前还得找谁报备?”

张良终于抬头。

“陛下,基层公务员,大概就是亭长。”

“那野生保护动物呢?”

“后世律法里,有些禽兽不许私捕。”

刘邦瞪大了眼。

“蛇也管?”

张良斟酌了一下。

“若稀少,便管。”

吕雉补了一刀。

“陛下当年不但造反,还先犯了后世禁猎之法。”

韩信抬手抹掉脸上的酒。

他没发火。

这比发火还可怕。

“原来陛下开国第一功,不是斩蛇,是违法打猎。”

刘邦指着韩信。

“你闭嘴!乃公没让你擦脸吗?”

韩信摊手。

“臣脸上有陛下的天命。”

殿里再也憋不住。

樊哙把头埋进案下,笑得椅子乱晃。

萧何咳得快断气。

刘邦一手叉腰,一手指天。

“天幕,你给乃公说清楚!赤帝子斩白帝子,怎么到后人嘴里就变成泗水亭长醉酒伤蛇了?”

天幕还真给他说清楚了。

【古代叙事:赤帝子斩白帝子,天命归汉。】

【后世叙事:开局一条蛇,帝国全靠送。】

未央宫第二轮大笑压不住了。

刘邦当场拍大腿。

“送?谁送了?项羽送的吗?彭城那一仗,乃公六十万被他追得满地跑!荥阳、成皋、垓下,打了几年,死了多少人!到后人嘴里就开局一条蛇,帝国全靠送?”

韩信擦完脸,开口。

“也不全错。”

刘邦转头。

“你敢说?”

“陛下得萧何,是送。得张良,是送。得臣,是萧何月下追着送。项羽把范增气走,把韩生烹了,把天下人心往陛下这边赶,也是送。”

刘邦被噎住。

吕雉点头。

“这么算,确实全靠送。只是陛下收货收得勤快。”

刘邦憋了半天。

“那乃公也得有本事签收啊!”

张良这回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唐太极殿里,李世民拍案大笑。

“开局一条蛇,帝国全靠送。后人嘴损,话倒准。”

魏征看了他一眼。

“陛下笑刘邦时,可还记得自己?”

李世民酒杯停在半空。

“朕怎么了?”

程咬金抢着说。

“陛下开局一座门,天下全靠……”

魏征一笏板敲在他胳膊上。

程咬金闭嘴。

李世民的笑收了些。

“天幕还没讲到朕,你们急什么。”

话音刚落,天幕换了画面。

乌云压城,黄土漫天。

巨鹿战场。

楚军营中,锅釜被砸碎,舟船被凿沉,士卒赤着膀子,提刀冲向秦军大阵。

【破釜沉舟。】

【项羽率楚军渡河,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

画面一出,各朝武将都坐直了。

韩信收起嘲讽。

李靖抬手止住程咬金的笑。

霍去病盯着战阵,掌心压在佩刀上。

巨鹿之战,古今兵家绕不过去的一刀。

西楚大帐内。

项羽站在沙盘前,手握长戟,眉骨下压着战场未散的傲气。

自从天幕常拿他给刘邦垫脚,他已憋了不少火。

可巨鹿不一样。

这是他一生最硬的战绩。

九战破秦,诸侯膝行而前。

后人再刻薄,也不该在巨鹿这处胡闹。

范增坐在一旁,面色不佳。

他已被天幕折腾出经验。

越庄重,越危险。

天幕果然放出一句后世评语。

【只要我把自己的退路全砸了,前面就全是顺风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