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斩草除根

官道上尘土飞扬。

赵家的车队缓缓前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辙里混着暗红的血,一路延伸。

赵明范骑在马上,脸色铁青,握缰绳的手还在抖,指节捏得发白。

“红莲教……”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还有那个举人。”

“我一定要他们死。”

孙管事跟在他身侧,半边脸依然肿着,说话有些含糊。

“少爷放心,一到洪泽驿,我立刻派人去查。”

“那举人带着那么多女眷,又一直跟着那商团,一路过来肯定有不少人看到他们。”

“一查就能查出来。”

赵明范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癫狂的笑意。

但那笑意只是一闪便又迅速敛去。

他转头看向车队中央那辆鸢尾马车。

车帘垂着,里面静悄悄的。

“祖奶……”

赵明范声音低下去。

孙管事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恐惧:

“毕竟是红莲教,家主应该......。”

赵明范没再说话,握紧缰绳,指甲陷进掌心。

......

越往北走,官道越荒凉。

两旁农田渐少,取而代之的是荒草和乱石。

偶尔能看到废弃的土屋,墙垣坍塌,长满野蒿。

天色渐渐暗下来。

暮色从东边漫起,将天穹染成青灰色。

远处出现灯火。

一点,两点,星星点点。

洪泽驿到了。

顾铭勒住马,远远望去。

驿站依山而建,几十栋屋舍错落。

中央最大的那栋三层木楼,应该就是客栈。

土墙灰瓦,旗杆上挂着褪色的灯笼。

“绕过去,不停。”

“不停?”

柳惊鸿策马过来,低声问。

顾铭摇头:

“赵家的人肯定会来这里。”

“我们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调转马头,朝北边指了指。

“继续走,找个地方歇脚。”

车队绕过驿站,沿着官道又走了五六里。

在一片树林旁停下。

顾铭下马,走到马车边。

苏婉晴撩开车帘,脸色还有些白。

“到了?”

“还没。”

顾铭伸手扶她下车。

“先在这里歇会儿,等明天早上再动身。”

秦明月、阿音、陈云裳也陆续下车。

齐棠和柳惊鹊带着几位镖师去周围查探警戒。

顾铭则是走到一棵老槐树下,只叫了柳惊鸿一人过来,两人席地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地图,摊在膝上。

手指沿着官道移动,停在洪泽驿的位置。

“赵家死了那么多人,伤员也多,又不敢回洪泗府,肯定要在洪泽驿休整。”

他抬头看向柳惊鸿。

“赵明范见过我,认识我的人太多了,只要一查,立刻就能查出我的身份。”

柳惊鸿蹲下身,看着地图:

“你的意思是……”

顾铭手指点在地图上。

“斩草除根。”

他说得很轻,但字字清晰。

柳惊鸿眼神一凛。

“你是说赵明范和孙管事?”

顾铭点头:

“只有他们知道我的身份。”

“其他人都不清楚情况,杀了他们,这事就了了。”

柳惊鸿沉默片刻:

“怎么杀?”

顾铭收起地图。

“让惊鹊带着其他人先走,继续朝北。”

“我和你留下。”

他顿了顿。

“我们换身打扮,伪装成参客,住进洪泽驿,等赵家的人来。”

柳惊鸿皱了皱眉:

“太冒险了。”

“万一被认出来,这样,你带人走,我带着石叔留下动手……”

顾铭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坚决:

“不会,赵明范他们没那么快到,我们到了驿站就直接进房间,等晚上他们入住后再动手。”

柳惊鸿还想说什么。

顾铭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然等赵家查到我们,谁都跑不掉。”

柳惊鸿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

驿站大堂里,人声嘈杂。

行商、脚夫、旅人挤在长条桌旁,就着粗茶啃干粮。

顾铭和柳惊鸿走进驿站,来到柜台。

两人都换了装束。

顾铭穿着灰布棉袍,头戴毡帽,脸上抹了些灶灰。

柳惊鸿则是短打劲装,腰缠布带,扮作随行的伙计。

驿站伙计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路引拿出来。”

柳惊鸿赔着笑,拿出一两银子塞到他手上:

“大哥行个方便,我们是北边来贩参的,没搞到路引。”

伙计摸了摸银子的分量,不动声色地收进了怀里。

这个时代,路引没那么好搞。

像这样没有路引就出门的商人也不少,他见得多了。

“一楼最里面那间,别给我找麻烦。”

伙计将一把钥匙放在柜台上,压低声音说道。

柳惊鸿连连点头,拉着顾铭拿走钥匙,进入了房间。

进了房间,顾铭关上门,插上门闩。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窗子对着驿站后院。

柳惊鸿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后院停着几辆车,马厩里拴着十来匹马。

没什么异常。

柳惊鸿观察了一番地形后,开口说道:

“我刚刚看了墙上的钥匙,他们如果来,多半会住在二楼。”

“从这背后可以直接爬上二楼。”

顾铭点了点头,两人坐在床上,开始等待。

半个时辰后,驿站外面传来嘈杂的车马声。

赵家的队伍到了。

院子里,孙管事找到了驿丞。

驿丞是个干瘦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袍,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

孙管事走过去,拱了拱手。

“大人。”

驿丞抬头看他,眼神警惕。

“何事?”

孙管事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递过去。

“打听个事儿。”

驿丞没接银子,继续择菜。

“什么事?”

孙管事蹲下身,压低声音:

“今早有没有一支车队路过?两辆马车,七八个骑马的,女眷多。”

驿丞手上动作停了停,他抬眼打量孙管事:

“你问这个做什么?”

孙管事挤出一抹笑容:

“那是我家亲戚,走散了,家里着急。”

驿丞嗤笑一声:

“亲戚?”

他放下菜,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这儿每天过往几十拨人,哪记得清。”

孙管事把银子又往前递了递。

“老丈再想想。”

驿丞盯着银子看了会儿,伸手接过。

他掂了掂,揣进怀里。

“好像是有这么一队人。”

“不过他们没进驿站,直接往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