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关隘之上,风吹得苏云的衣袍猎猎作响。
徐耀祖举着千里眼,手心全是汗,声音都有些发紧。
“大人,李信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先锋营就堵在咱们对面,不攻不退,就地扎营了。”
“还有,斥候来报,他今天早上让全营喝了两大碗绿豆汤。”
徐耀祖放下千里眼,满脸都是困惑。
“这节骨眼上,喝什么绿豆汤?难道是……下毒?”
苏云正靠在城垛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闻言笑了。
他将铜钱弹起,又稳稳接住。
“老徐,打仗打的是人情世故。”
“大热天的,行军打仗,容易上火。”
苏云看着远方那一片安静的营地。
“喝绿豆汤,那是下火。”
“他这是在告诉我,他那边,火气不旺,打不起来。”
徐耀祖愣了半晌,才恍然大悟。
“他……他这是在用这种法子,向您表忠心?”
“不。”苏云摇摇头,“这不是表忠心,这是股东的自我修养。”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那条战线稳得很,不会给咱们的‘主营业务’添乱。”
苏云收起铜钱,转身走下城墙。
“既然股东都这么给力了,咱们这些当董事的,也不能闲着。”
“走,开个会,研究一下公司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帅帐之内,徐耀祖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恭敬地研着墨。
苏云拿起笔,却没有蘸墨,只是用笔杆轻轻敲着桌面。
“老徐,我问你,一座城池,什么最重要?”
“兵马?钱粮?”徐耀祖试探着回答。
“都不对。”苏云摇了摇头。
“是人。”
他终于蘸了墨,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
“《大周北境人才引进计划》。”
徐耀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满眼都是问号。
“大人,这又是什么?”
“一个计划。”苏云吹了吹墨迹,“一个让顾炎武变成光杆司令的计划。”
他放下笔,开始口述,徐耀祖则奋笔疾书。
“第一,凡北境之民,有一技之长者,无论是铁匠、木匠、石匠、还是大夫、兽医,只要愿意来特区安家落户,立刻分房。”
“房子要最好的,砖瓦房,两进院落起步。”
“再分地,每户十亩上等水浇地。”
“最重要的一条,给他们发一个身份凭证。”
苏云想了想,说出一个词。
“就叫‘大周良民证’。凭此证,其子女可在皇家书院免费入学,家人可在仁心堂免费就医。”
徐耀祖手一抖,一滴墨汁掉在纸上。
“大人,这……这‘绿卡’是何物?听着就……就金贵。”
“就是要让它显得金贵。”苏云笑了笑,“给身份,给房子,给地,给未来。把他们变成我们的人。不,是让他们自己,削尖了脑袋,想成为我们的人。”
“第二,精准挖人。”
苏云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沈策。
“沈策,给你个任务。”
“去,把顾炎武中军大帐里那个姓王的御厨,给我想办法挖过来。”
沈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条件。”
“薪俸十倍。”苏云伸出一根手指,“告诉他,只要他来,特区皇家食堂主厨之位就是他的。另外,再分一套湖心小苑的宅院,配两个丫鬟伺候。”
“是。”沈策的身影,融入了阴影里。
徐耀祖咂了咂嘴,感觉自家大人这手笔,实在是太大了。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在用钱砸人。
计划颁布的当天,整个北境都疯了。
特区的告示墙前,挤满了从对面跑过来的北境百姓。
“我的天!分房子还分地?”
“娃娃上学看病都不要钱!这日子,神仙过的吧!”
“别说了,我家三代铁匠,我这就去报名!”
无数有一技之长的工匠,拖家带口,连夜收拾包袱,奔向长城关隘。
顾炎武设立的铁丝网,根本拦不住这股洪流。
他们甚至不需要剪断,只要对着守卫喊一嗓子:“兄弟,我表舅是特区户籍司的,能给你留个号,你去不去?”
守卫们自己就把铁丝网给拆了。
三天后。
苏云的帅帐里,沈策正在做例行汇报,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报告大人。顾炎武的兵器库,昨日有三百一十二柄长刀因卷刃无法修复,负责维修的张铁匠,已于三日前携全家老小入籍特区,现任皇家兵工厂首座匠师。”
徐耀祖在一旁听着,嘴巴越张越大。
“顾炎武的骑兵营,昨日新增一百零八匹战马因马蹄铁脱落,沦为骡子。负责钉马掌的李师傅,前日成为特区马政司特聘专家,分得百二十平宅院一套。”
徐耀祖倒吸一口凉气。
“顾炎武的伤兵营,昨日新增溃烂者三十七人。营中三名主治大夫,已于昨日深夜,集体跳槽至特区‘仁心堂’,参与‘新型外科缝合技术’课题研究。”
这下,连李沐雪都抬起了头,看了一眼苏云。
这招釜底抽薪,也太狠了。
沈策顿了顿,继续汇报,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点难以察觉的异样。
“另外……顾炎武的中军大帐,今日午膳,米饭夹生。”
“负责伙食的王大厨,已于今日清晨,正式出任特区皇家食堂行政总厨,并对食堂后厨卫生及人员着装,提出了三十七条整改意见。”
“噗——”
徐耀祖一个没忍住,刚喝进去的茶水全喷了出来。
他可以想象,那位不可一世的北境统帅,吃着夹生饭,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这仗,还怎么打?
苏云对此却毫不意外,他带着徐耀祖,溜达到了新成立的“皇家科学院特区据点”。
据点里,一群胡子花白的老头,正围着一个黑乎乎、奇形怪状的铁疙瘩,争论得面红耳赤。
那铁疙瘩,正是苏云画图纸,让工匠们造出来的“蒸汽机”一号原型机。
“不对!此处的齿轮咬合,不符合墨家规矩!”
“非也!汝之所言差矣!关键在于气压!气压不足,则万事休矣!”
随着一声巨响,原型机上的一根铁管猛地炸开,喷出一股灼热的蒸汽。
徐耀祖吓得一哆嗦。
“大人!这……这玩意儿它又炸了啊!”
苏云却像没看见一样,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炸了才好。不炸,怎么显得这技术高深莫测,值得研究?”
他指着那些因为爆炸而更加兴奋的学者们。
“看见没?我们卖的不是机器,是希望,是一个能让他们皓首穷经研究一辈子的梦想。”
他拍了拍徐耀祖的肩膀,语重心长。
“老徐,这叫‘釜底抽薪’。你可知眼下乱世,最金贵的是什么?”
徐耀祖茫然地摇头。
“是人才!”
苏云指着热火朝天的特区,工地上,工匠们正在用水泥修建新的房屋;集市上,商人们正在贩卖各种新奇的商品;书院里,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把人挖空了,把人心挖走了,顾炎武就算有五十万大军,也只是一座没有地基的空中楼阁。”
“风一吹,就散了。”
徐耀祖看着眼前这生机勃勃的一切,再想想对面那死气沉沉的敌营,终于心悦诚服。
他对着苏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在这时,沈策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云身后。
“大人。”
他的声音,打断了苏云的感慨。
“说。”
“有一个人,在关隘前求见。他没有‘绿卡’,也没有手艺。”
沈策顿了顿,补充道。
“但他指名道姓,说有一样东西,您一定会感兴趣。”
苏云挑了挑眉。
“他叫什么?”
沈策抬起头,看着苏云,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
“他自称,鲁班。”
“给顾炎武造‘神火飞鸦’和攻城巨兽的那个,鲁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