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走向书架。
他站在那排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前，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最近的一排开始，手指拂过书脊，一本一本看过去。
大部分是小说，而且都是那种在机场书店或者超市收银台旁边会看到的畅销书——
《达·芬奇密码》《追风筝的人》《摆渡人》《岛上书店》……
封面设计风格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被翻阅的痕迹很轻，有些甚至像是从未被打开过。
他继续往里走，手指停在了书架中部的位置。
那里有一本书，和其他书明显不一样。
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已经磨得看不太清了，封面的硬壳边角起了毛，显然是被人翻过很多遍。
林枫把它从书架里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深蓝色的底，上面有一座桥的剪影，桥上有两个人影，很小。
封面上方印着书名：《一日重生》。
他把书翻开，发现扉页上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很淡——
【我们都有第二次机会，只是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
林枫没有过多留意那行字，随手翻了几页，然后找到第一章的开头，靠在书架上看了起来。
他不是什么爱看书的人，但这本书的前几页莫名地抓人——
一个中年男人，人生一败涂地，在决定结束一切的前一晚，回到了童年住过的老房子，然后见到了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
他看得很入神，以至于没注意到有人走了过来。
“看什么呢？”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
林枫抬起头，伊芙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他手里书页上。
林枫下意识地合上了书，耸了耸肩：
“随便翻翻。这里书挺多的，但大部分没怎么被翻过，就这本看起来快被翻烂了，所以拿出来看看。”
伊芙琳瞥了一眼封面，视线从书上移到他的脸上，又移到不远处的台球桌。
瓦西姆正俯身击球，白球划出一道弧线，干净利落地将一颗花球撞入底袋，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德瑞克双手抱胸，表情专注地看着桌面上的球局。
伊芙琳冲台球桌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下巴。
“来一局？”
林枫把那本《一日重生》放回书架，记住了位置，然后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几声轻响。
“行啊。”
伊芙琳缓步走向台球桌，静静立在桌边等候。
等瓦西姆这一杆打完、整局收台落袋，她才上前轻拍对方肩头：
“轮到我了，借个台面。”
瓦西姆爽快递出球杆，顺手麻利帮她把台球规整码齐。
林枫从架子上挑了一根球杆，握在手里试了试重心。
伊芙琳抬眼看向林枫：“你开球还是我先来？”
“你先。”林枫说，把巧克在杆头磨了磨，退到一旁。
伊芙琳没有客气。她俯身，下巴几乎贴着球杆，右臂后拉，干净利落地击出。
白球撞向三角框里的花球，一声清脆的爆响之后，整盘球四散开来。
一颗黄色的1号球滚入右侧底袋，另一颗紫色的4号球停在袋口边缘，微微晃动了一下。
开球有下。
伊芙琳没有停顿，绕着台球桌走了半圈，选好了下一颗目标球，再次俯身。
林枫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他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伊芙琳不是“会打台球”的水平，她是“打过很多年台球”的水平。
她的每一杆都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从容，带着一种肌肉记忆层面的本能。
她知道球会往哪里走，就像知道明天早上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笃定。
第一局结束得很快。
整个过程中她只失误了一次，那一次给白球留了一个尴尬的位置，但她换了一只手架杆，用一记高难度的切球化解了危机。
德瑞克在旁边吹了声口哨。
伊芙琳直起身，看向林枫，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你开球。”
林枫点点头，走过去收球、码球。
码完球之后他没有立刻开球，而是站在球桌前看了十几秒，目光在三角形的球阵和白球之间来回扫了几次。
然后他俯身。
握杆的位置靠后，整体看起来有些……不太专业。
瓦西姆挑了一下眉毛，德瑞克微微皱眉。
林枫击球。
白球以极大的力道撞向球阵，一声巨响——比正常的开球声至少大了一倍。
整盘球像被炸弹炸开一样四散飞射，好几颗球在桌面上弹跳了一下才落稳，甚至有一颗花球直接跳出了台面，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伊芙琳看着那颗滚到墙角的球，沉默了一秒。
林枫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捡起来，放回台面上。
林枫的打法没有什么优雅可言，他几乎每一杆都在用很大的力道，球走位谈不上精准，经常给下一杆留下糟糕的角度。
但他有一种让人意想不到的能力：在角度很差的情况下，他能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把球打进去。
伊芙琳在他击球的时候一直安静地看着，头微微歪着，像是在拆解什么东西。
林枫打到第五杆的时候，桌面上还剩两颗花球和黑色8号。
白球的位置不太好，被一颗对手的实心球挡住了半边线路，正常打的话需要走一颗克星或者用跳杆。
林枫看了一会儿，然后俯身，球杆抬高，瞄准白球的上半部分，用力一击。
白球跳了起来，越过那颗挡路的实心球，落地的瞬间击中了自己的花球，花球缓缓滚入底袋。
全场安静了半秒。
瓦西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德瑞克忍不住拍了拍手。
伊芙琳轻轻呼出一口气，把球杆换到另一只手里。
“你学过？”她问。
“以前打过一点。”林枫把最后一颗花球打进之后，直起身，往白球的下一杆位置走。
“那你是怎么——”伊芙琳顿了顿，“把那颗跳杆打进去的？”
林枫清完花球，台面上还散落着几颗全色球，以及那颗安静躺在置球点附近的黑8。
他找准角度俯身瞄准，一记势大力沉的击球。
黑球应声入袋，白球在桌面上旋转了两秒才停在台面中央。
他直起身，把球杆靠在肩膀上，冲伊芙琳笑了。
“就是大力出奇迹而已。”
伊芙琳看了他三秒钟，然后笑了。
“真够气人的，我踏踏实实苦练好几年，在你这手大力出奇迹面前，直接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