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怎么引流这一块,灌江口迅速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和这个所谓行星传媒一起黑何序,疯狂造势。
但这里面还有一个难点,就是主管媒体的文部——文部的熊部长在灾厄问题上是标准的保守派,而且他和被撤的原异管局路局长又是好朋友。
按理说,今年各个电视台都应该大力宣传武考改革的必要性,讲清楚灾厄身份正常化是大势所趋,但并没有。
熊部长把一切搞的很暧昧。
电视台是说了,但就是随便说说,走个过场,导致这事根本没有深入民心,达成共识。
但你要说熊部长这人有多坏呢,倒也并没有。
何序从黎非烟那得到的消息是,熊部长正打算禁止行星传媒这个攻击何序的访谈播出。
熊部长做人是有底线的,他还是想保护何序这个大夏的将才……
“所以这种才是最麻烦的人,他既不够好,也不够坏,但他总可以把事给你搅黄了。”何序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
“大家想想。”
“如果我现在去找他,让他立刻批准这个节目,你们猜,以他的人设,接下来最可能发生的是什么?”
众人陷入了沉思。
褚飞虎最先举起了手:“我觉得这货一定会去问他的朋友路局长——你看何序这是啥意思?”
“然后老路就会去问司马缜——你看何序这是啥意思?”
“然后司马就会猜中咱们的计划,他反而会建议熊部长,立刻取消这个访谈。”
“这样,咱们后面的计划全都没法弄了。”
何序点点头,对喽,虎子算说对了。
这就是司马会干的事,这种事一旦扯上他,难度会直接翻倍,毕竟他太了解自己了。
“所以,我打算直接激怒熊部长,让他放弃思考,当场拍板通过这个节目。”何序侧头想了想。
“也就是说我要让熊部长情绪全走起来,但又不能让他看出中我的圈套。”
“而想要无比自然的气炸一个很稳重的人……”
何序突然看向在座的一位,他是这个领域的绝对强者。
“会长,咱俩一起去会会老熊吧。”
“好!”沈屹飞兴奋的搓起手,“牢序,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气疯他?”
何序乐了:“飞哥,你就做你自己就行。”
毕竟,你可是能把黑帝沈悠都气疯的男人哪……
这件事商量完,如何抹黑的讨论基本结束了,接下来进入了如何漂白的这一块。
首先当然是去查这两个案子,一个天神木的灾厄吃人案,一个就是武考哪吒吃人案。
天神木这块,褚飞虎负责。
在天神木,何序是至高无上的,而何序之下最有威望的其实并不是大元帅程烟晚,也不是一代名将伞哥,而是大祭司褚飞虎。
褚飞虎完全不懂经书,但是何序给设计了一个慈悲的人设,让他经常去看望伤员,去经济困难的家庭嘘寒问暖。
所以褚飞虎在天神木民间是个温和的圣人,跟他在灌江口的悍匪形象完全不同。
但是何序这次说的很明白,查案第一,人设可以先放一放。
第二路则是那个武考哪吒吃人案,同时这一路还要重点调查位于魔都的行星传媒。
这件事,需要一个细心稳重的人来处理,毕竟对方本来就是媒体,你要弄的不妥当,等于是直接给人家再送一个新闻素材。
而老成稳重的人么……
何序看向众人。
“我我我我!”
阿余瞪着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疯狂举手毛遂自荐。
“二哥,我!”
“我最稳重了。”
“我在那铁罐子里呆了这么久,你看我闹了吗?”
“我多稳重啊!”
所有人:……
你要是在罐子里闹那也太吓人了。
“这样吧。”
“颜回,这事你来负责。”
何序一指颜回:“正好魔都是你从前的大本营。”
“你去了首先要搞清楚,为什么这伙人可以如此恰好拍摄到哪吒吃人的全部过程,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颜回点了点头:“没问题,交给我。”
阿余顿时炸了!
他一指颜回:“【牛顿】,你又针对我?”
颜回:????
不是,我可没举手,何序让我去的!
阿余顿时不依了,扯着何序就开始二哥二哥的撒娇。
现在的阿余也就14岁,长得粉雕玉琢无比可爱,大眼睛水汪汪的,小脸蛋还有点婴儿肥,这种漂亮的小孩子扯着你撒娇,根本没有人顶得住。
何序也顶不住,只好道:“那好,你去给颜回当助手,正好你两都会飞,合作起来应该天衣无缝——”
“但你必须保证听颜回的,不能保证你就别去了。”
“二哥你放心我包听颜回的,”阿余拍着胸口道,“他说什么我做什么!”
何序点点头,摸着阿余的脑袋宠溺道:
“那我就放心了。”
一旁的颜回傻了。
何序,你放心了?
我不放心呀!
她这是助手吗?
她这是祖宗啊!
他顿时把何序拉到一边,一阵抗议,而何序则揽着他的肩膀小声安慰:
“哎呀回哥,阿余就一张嘴凶,其实她刚才那都是逗你玩的——”
“她可听话了,真的!”
“只要你把道理跟阿余讲清楚,世界上简直没有比她更乖的孩子了。”
“你放一百个心,刚才我都跟她说通了,她肯定百分百唯你马首是瞻……”
“真的?”颜回将信将疑的看向阿余。
对方对他露出了一个特别和善的笑。
……
一日后。
一片热带雨林的深处。
一座山洞静默地掩映在参天古木里。洞口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而周围的植被生长得异常茂盛,却又诡异地整齐。
偶尔有飞鸟掠过洞口,都会突然惊惶地改变方向,仿佛本能地感知到了某种危险。
蛮姐仿佛也感知到了某种危险,她忐忑的看向身边的慕容。
说实话,在蓝芳谷时她以为自己死定了,跟慕容说话都不装了,简直就是指着鼻子叉腰骂。
但谁能想到,后来何序竟然撤掉了包围,她们愣是活着逃出来了……
之后,她们跟同样逃出生天的子鼠第四军汇合,安然通过了无人驻守的凯特山口,逃到了云老境内。
这一战的结果很诡异,书和书字军确实完了,但是慕容什么都没做,竟然把手下的第四军,完完整整保留下来了……
但是蛮姐一回起想自己在蓝芳谷对慕容的态度,就满头瀑布汗。
过了。
作为一个下属,那么对上级说话,实在是过了。
她这两天低眉顺眼拼命讨好慕容,问题是慕容好像变了个人,它经常注意不到蛮姐说什么,而是一个人发呆。
比如现在,她们是来觐见彼岸社神尊的。
那个全人类最神秘的人物,此刻就在这个山洞里,马上就要召见慕容了。
但慕容又发上呆了。
看着她呆呆望着地面的样子,蛮姐忍不住问道:
“【天】,您在想什么?”
慕容缓过神来,看了蛮姐一眼:“我在想当时【黄】对我说的话。”
“他说每个人都有信念,大家都是一群目的明确的狠人,而我……”
“我踏马到底是怎么回事?”
蛮姐呆住了,她头一次听慕容说脏话。
但慕容直勾勾的看着她:
“蛮姐,你有信念吗?”
“说真话。”
蛮姐顿时就紧张的吞咽了一口。
“说真话”这三个字很微妙,这说明现在的慕容,已经并不像从前那样信任自己了。
必须改变这种印象。
她当即毫无保留道:“【天】,我谈不上有信念,但我有个执念——”
“我想过的特别体面。”
“我想过有档次的生活,穿最贵的衣服,吃的用的都是顶级,站在那里就举重轻重,别人都尊重我,没人敢看不起我。”
她这些算是掏心窝子的话了,这些年她一直想和过去彻底切割,过这种人上人的生活。
慕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
“那如果有人逼你不能体面呢?”
蛮姐叹了口气:“那就是现在的局面了。”
“这个让我没法体面的人叫何序,他把咱们逼成了丧家之犬,有他在,我只能东躲西藏。”
“【天】,我的好朋友老许,已经死在了何序的手里。
到死,他也没体面上。”
“我绝不能像他一个下场——”
“我想通了,只有何序死了,我才能体面。”
“我早晚要想法弄死他!”
慕容看了一眼被那藤缠住的大树。
“这么说来,你也是清晰的。”
“确实只有我没有信念。”
蛮姐听得嘴角直抽。
她心说慕容你这是被郝医生这个心理骗子洗脑洗傻了吗?
张口闭口信念,这玩意多少钱一斤?
我看你就是太闲了!
但她又不能真这么说,只好装出一副非常感同身受的表情道:
“【天】,说信念有些遥远,也有点抽象。”
“其实你可以问问自己,从小到大,你有那种一直渴望却始终没有得到的东西吗?”
慕容一下子呆住了。
从小到大,一直渴望却始终没有得到的东西?
她回想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
慕容从记事情时就是孤儿了,流落街头,被赵院长收留后,她是那孤儿院所有孩子中最乖的,因为害怕被送回街头。
后来养父养母从孤儿院收养了她,她更加的乖,因为她知道大家没有血缘关系,如果不乖真的会被抛弃。
上了大学,她遇到了司马缜,这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喜欢规划自己的一切,他让自己考研自己就去了。
闺蜜老觉得司马缜过于霸道,自己却不觉得。
自己从小服从别人,早就习惯了。
后来她觉醒成灾厄了,饿的要死,也怕的要死,但不敢告诉在异管局的司马缜。
这时赵院长找到了自己,慕容才知道他是个彼岸社,难怪孤儿院动不动就少人。
赵院长给她出了一整套方案,让她吃掉养父母,同时嫁祸闺蜜。
自己也服从了。
到了彼岸社,慕容成了神尊的弟子,并被定为继承人,她受宠若惊,尽心尽力去完成每一件任务——哪怕是对抗自己根本对抗不了的何序。
直到今天。
回想这过往的一切,慕容突然觉得胸中发堵,她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从小到大,每一个阶段,自己都在服从,都在被别人安排着生活。
赵院长,养父母,司马缜,神尊,他们对自己评价都很高。
为什么?
因为自己足够听话!
自己从来没有做过自己人生的主人,从来没有。
抬起头,慕容眼中终于有了焦点。
盯着前方那看不到尽头的黑黝黝的山洞,慕容咬紧了牙。
表情冷了下来,她缓缓道:
“蛮姐,我好像知道我渴望什么了。”
蛮姐赶紧道:“【天】,您渴望什么?”
“做主。”
慕容突然笑了起来。
“做自己的主。”
我既然是【天】,就应该是最高的,俯瞰众生的。
我之外,应该什么都没有。
结果天外还有天,那我踏马还叫什么天?
我就是个屁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