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离和莉莉丝的事情，他自然知道。
也清楚江风离是真的喜欢这个没什么架子的贵族大小姐的。
但是，贵族只讲究门当户对，不讲究水到渠成的感情。
莫离看得出这个小子心底的克制。
在所有贵族中，莉莉丝算是好的，起码威帕尔没有插手她的感情。
其他的贵族子女，长大之后基本上只有一个政治联姻的结局。
而如日中天的威帕尔，每天上门想要联姻的人不计其数，却都被他挡了下去。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尊重莉莉丝的选择。
但，话虽是那么说，如果莉莉丝选的人很差，估计这位侯爵也会不好受。
甚至可能会为了她的未来而强行插手。
总的来说，他给了莉莉丝自主选择的机会，但是这个选择的区间下限不能太低。
毕竟威帕尔作为帝国新晋的风云人物，什么人没见过？
而江风离，哪怕是到现在成为龙脊高层，在面对莉莉丝的时候，其实仍是有些许自卑的。
莫离微叹一声，自己也算得上是半个家长，有些事还是该帮一下。
“感谢莉莉丝小姐的关心，一切都很周到。”
莫离看向莉莉丝的时候声音已然平静，同样无可挑剔地回以礼节性的微笑。
“侯爵阁下考虑周全，这里十分舒适。”
“那就好。”莉莉丝的笑容加深了些，显得真诚了几分。
她并没有立刻找话题，而是自然地走到小客厅的窗边，望向外面修剪整齐的庭园景色。
“父亲对这次宴会很是重视，能邀请到龙脊的代表，他非常高兴。”
“尤其是…”她转过身，目光清澈地看向莫离，“尤其是您，莫离代表。”
“父亲常说，看人如观星，有些星辰看似遥远静谧，实则蕴含着决定星域轨迹的力量。”
这话恭维得含蓄而巧妙，既抬高了莫离，又彰显了威帕尔侯爵的识人之明。
莫离心下微动，看来这个莉莉丝似乎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最起码的贵族礼数和礼仪一个都没落下。
“侯爵阁下过誉了。”
莫离谦逊了一句，等待她的下文。
他可不认为这位侯爵千金仅仅是为了转达父亲的夸奖或检查客房而来，其更多的目的，恐怕是他身后的江风离。
莉莉丝果然话锋微转，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天真。
“方才在入口大厅，似乎看到您只带了江先生一位随从？”
“旅途劳顿，事务想必也不少，是否需要庄园再调配些得力的人手，暂时听您差遣？”
“江先生也可以稍事休息。”她说着，目光终于“自然”地落向了江风离，眼神里满是是纯粹对宾客随从的体恤之意。
莫离嘴角抽搐，这位大小姐的直球来的也太猛烈了。
他侧身，让莉莉丝能够看到他。
这个小动作，让莉莉丝眼前一亮。
江风离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谢小姐关怀，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江先生总是这么严谨。”
莉莉丝轻笑，语气熟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但很快又克制地转向莫离。
“不过，莫离代表，您这位随从确实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在学院的时候，我总能听说他的传闻。”
她提起一些小事。
莫离强压上扬嘴角，莉莉丝恐怕还不知道自己与江风离的关系。
还当自己是龙脊内部的神秘决策者呢。
“分内之事。”
江风离再次简洁回应，头更低了些，但莉莉丝却能明显看到他耳根发红。
咦？好像有点不对？
莫离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心中也多了一些了然。
莉莉丝，这位侯爵的掌上明珠，显然并非仅仅是一位养在深闺，只懂礼仪的贵族小姐。
她懂得如何运用自己的身份和优雅，迂回地表达关注，打探情报。
甚至，代侯爵传递某种隐晦的好感或信号。
她对江风离的关注超出了寻常主客范畴，如果是平常，仅仅因为两人的感情好的话也不该那么急。
她这次过来，恐怕是也到了侯爵默许的。
莉莉丝来找的是江风离，而她来找江风离这件事的本身，却是代表着侯爵对龙脊的重视。
否则的话，以莉莉丝展现出来的谈吐，清楚知道自己的地位的情况下，做不出贸然过来见江风离这件事。
“风离做事确实稳妥。”
莫离顺着她的话，给了个中性的评价，“有他在，足以应付。”
“那便好。”
莉莉丝似乎得到了某种满意的答复，笑容愈发温婉。
她不再纠缠于江风离的话题，转而聊起了庄园里几处不错的观景台和收藏室。
其谈话中充分展现了一位受过良好教育，见识广博的贵族千金应有的谈吐。
约莫十分钟后，她恰到好处地提出告辞。
“不敢过多打扰您休息，宴会将在明天开始。”
“威帕尔主星很美，今晚您可以四处看看。”
“明天我会陪同父亲迎接各位，期待稍后再与您叙话，莫离代表。”
又是一次完美的屈膝礼。
离开前，她的目光再次与抬起头的江风离短暂交汇，这一次，那优雅笑容的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被完美的仪态掩去。
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内恢复了安静。
莫离重新坐下，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点。
他没想到，这次会这么顺利，这其中恐怕少不了江风离的原因。
这位侯爵对自己女儿的看重，似乎比自己预想中的要重啊！
当他们前脚刚到，莉莉丝就过来的时候，已经足以说明了一切，这次谈判恐怕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威帕尔应该是打算合作了的。
此时江风离依旧站在原地，如同沉默的雕塑。
“这位莉莉丝小姐，”莫离开口，带着些许笑意，“倒是比你报告中的描述，更有趣一些。”
江风离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是的，先生，此前接触，多限于公开场合礼仪往来。”
“此次，是我失察，未曾预判其会私下来访。”
“无妨。”莫离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嘴角压不住了。
“倒是你，你怎么想？”
透过窗上的水晶玻璃，江风离看到莫离那毫不掩饰的笑意，心神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