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叶哈奈尔的花园,是一个被寂静统治的花园。

这里没有鸟鸣,没有风声,甚至连叶片摩挲的细语都欠奉。

唯有她自己那极其微弱、近乎停滞的呼吸,如同亘古的潮汐,缓慢地起伏、填满每一寸凝滞的空间。

月光是永恒的访客,洒下冰冷的、带着淡紫光泽的银辉,将奇花异草与水晶般的树木染上不真实的色彩。

这是生命的禁地,是她自愿也是被迫选择的、与世隔绝的囚笼与摇篮。

数百年,或许更久,她独自蜷缩于此,这方天地便是她全部的世界。

无人能至,亦无人愿至。

与其说温馨,不如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纯净的冰冷与寂静。

在漫长到足以模糊时间概念的孤寂中,叶哈琳尔有时会沉入记忆的深海。

她记得自己“诞生”的那一刻……那与她所知的任何生命形式都不同的、奇特的觉醒瞬间。

“真好啊,小树……”

一个温柔得仿佛怕惊扰梦境的声音,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初的感知。

她“睁眼”时,迎接她的,是一个身影。

他/她穿着样式古朴的纯白长袍,周身流淌着宁静而浩瀚的气息,那是一位法师。

那时的叶哈奈尔,还只是一株初具灵性、蕴藏神圣气息的幼苗,扎根在这片后来成为花园的土地上。

记忆中的脸庞早已被岁月冲刷得模糊不清,唯有那温柔的语调,和仰望天空时微微上扬的嘴角轮廓,烙印在灵魂深处。

“你是谁?”

现在的叶哈奈尔,在意识的回响中无声发问。

与记忆对话本是徒劳。

然而,记忆中的他却仿佛跨越时空,给予了回应。

“我么……一个流浪的冒险者。最近被人称作‘法师’,真是个陌生的称呼。”

白袍的法师轻声说着,目光似乎穿透了叶哈奈尔稚嫩的灵识,投向更遥远的彼方。

叶哈奈尔感到一股莫名的沉静降临。

“该走了。愿你在温暖的阳光下,做个好梦,小树。”

话语消散,白袍的身影也随之淡去,如同融入晨雾。

这段清晰得反常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时光的流速在意识中陡然加快。

记忆的碎片飞速掠过,跳过漫长到难以计量的生长与积累。

最终,定格在另一段更为鲜明、也更为痛苦的时光……她褪去树木的形态,凝聚神魂,真正“觉醒”为精灵的那一日。

不幸,恰恰在那结界因蜕变而最脆弱的一瞬降临。

“哎呀~运气真好呢~”

一个轻佻、甜腻、却浸透恶意与贪婪的女声,如同毒蛇钻入了圣所。

是索雅。

如果在完全状态,凭借身为神树积累的磅礴自然之力,叶哈奈尔有无数种方法制服甚至净化这个闯入者。

然而,蜕变的关键时刻,正是她最脆弱、最无力反抗的瞬间……灵魂与旧形体剥离,新生的灵体尚未稳固。

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那只覆盖着不祥黑红色魔力、冰冷如毒蛇之吻的手,刺入她刚刚凝聚成形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灵体胸膛,然后,攥紧,抽出……

怦。

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离开了。

空虚。冰冷。无法言喻的失落与虚弱,如同最深的寒渊,瞬间吞噬了她。

那种“缺失”,那种生命核心被野蛮掠夺的痛楚与虚无……无人能真正理解。

她是植物所化的精灵,与这片花园的土地、与世界树的某条隐秘根脉共生。

失去心脏,也意味着她彻底失去了离开此地的力量与可能。

花园从摇篮,变成了无法挣脱的精致囚笼。

往后的漫长岁月,偶尔来访的哈泰灵与花凋琳,成了她感知外界的唯一窗口,是她无边孤寂中珍贵的涟漪。

哈泰灵会在冒险间隙拖着满身疲惫与伤痕前来,大大咧咧地坐下,讲述他经历的那些光怪陆离、惊险万分的冒险。

“嘿,我跟你说,那家伙的拳头有这么大!但我可是很厉害的!”他挥舞着手臂,试图比划,眼中却带着真诚的笑意。

花凋琳则来得更规律些,带着外界的故事与消息。

她会用那清冷而悦耳的嗓音,将纷繁的事件编织成童话般的叙述:“从前,在翡翠枝桠的尽头,住着一位喜欢星星的小公主。她总想触摸星辰……”

叶哈奈尔总是听得入迷。

他们的到来,是幸福的。

那些声音,那些故事,短暂地填补了她心中巨大的空洞。

但是,不够。

远远不够。

聆听他人的冒险,无法替代亲身踏上旅程的渴望。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对自由与广阔世界的向往。

她渴望用自己的双脚,踏上花园之外的土地;渴望用自己的眼睛,亲眼见证哈泰灵口中的壮丽景色,亲身体验花凋琳故事里的悲欢离合。

为此,她只有一条路可走:彻底觉醒,拥有真正独立、高贵的精灵之魂,从而摆脱与花园土地的绝对绑定。

数十载,数百载……她将所有的心念与时间,都投入到这场孤独的朝圣之中。

冥想,修行,沟通自然,锤炼灵魂。

身体因失去心脏而日益衰弱,精神在漫长孤寂中磨损,以至于心性似乎都停留在了纯真的孩童时期。

但她不在乎。

只要能飞翔,只要能自由,哪怕付出一切。

那时的她并不知晓,命运真的会索要“一切”。

“这颗宝贵的心脏,就让我来好好‘使用’吧~”

索雅得手后猖狂的低语,如同最后的丧钟,在记忆里回响。

又是数百年,在绝对的空洞与寂静中流逝。

胸膛里不再有心跳,只有冰冷的虚无。

她几乎什么也做不了,唯有思考,唯有“存在”,以及那被漫长光阴研磨得近乎麻木,却从未真正熄灭的……渴望。

救世主?英雄?夺回心脏?重塑灵魂?

不,那时的她,奢求的并没有那么宏大、那么具体。

她只是……想要一个能“看见”她的人,一个能陪伴她,驱散这无边孤寂的“存在”而已。

“可怜的孩子……”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她从一次深沉的意识沉眠中挣扎着恢复些许清醒时,她“看”到了花凋琳。

精灵王的容颜依旧绝美,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悲伤与……无力。

叶哈奈尔在心中拼命呐喊:不要走。我就在这里。看着我,和我说说话……

但她的意念无法穿透那层因虚弱和存在形式差异造成的壁垒。

花凋琳听不到。

“我一定会救你的。”

花凋琳留下这句近乎誓言又充满沉重的话语,带着那化不开的悲伤离开了。

此后,她来访的次数变得极少。

最后一次隐约感觉到她的气息时,叶哈奈尔察觉到,花凋琳身上的“祝福”变得异常浓重。

或许,正是因此。

年幼心智的叶哈奈尔,无法理解其中的复杂与艰难。

又是数十载春秋,在麻木的等待中滑过。

就在她对“被倾听”、“被看见”几乎不再抱有任何期望时……

“这里……倒是个适合锻炼的好地方。”

一个陌生的、属于少年的声音,清澈地划破了花园千年不变的寂静。

是白流雪。

那时的叶哈奈尔,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睁眼”去看,去感知了。

但这个声音,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她灵魂深处剧烈的涟漪。

她拼尽全力,集中起涣散的意识,向他发出呼唤……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他当然没听到。叶哈奈尔甚至有点困惑,为什么他明明只做了二十一个俯卧撑,嘴里数的数字却完全不同?)

少年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锻炼中,心无旁骛。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叶哈奈尔敏锐地察觉到,他正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方式,融入这个被她的气息浸染了数百年的空间。

她漫长岁月中自然散逸的灵性气息,如同无所不在的微尘,开始悄然附着、渗透进这个少年的身体。

这对于普通法师而言几乎不可能发生,这通常意味着某种不祥的侵蚀或污染。

对叶哈奈尔来说,这本该是个危险的征兆。

但此刻,这却成了她绝望中的“幸运”。

她鼓起全部勇气,再次尝试沟通,带着孩童般的执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听不到我的声音吗?听得到吗?听不到吗?是听得到却故意不理我吗?!”

“啊啊啊!吓死我了!!!”

他听到了!他猛地跳起来,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惊吓表情,那双奇异的、仿佛能吸纳周围色彩的迷彩色眼眸,正惊疑不定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轰……

那一刻,尽管胸膛里空空如也,叶哈奈尔却感觉自己“心脏”的位置,仿佛被某种温暖而激烈的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几乎要炸开!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激动、难以置信的洪流席卷了她的全身,每一缕灵性都在颤栗。

这幸福感,甚至比她当初觉醒为精灵雏形时,还要强烈,还要真实!

本能告诉她,眼前的少年灵魂是“善”的,而且……奇妙地,散发着某种与她自身本源隐隐契合的、纯净的气息。

“你要……待多久?”她试探着问,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嗯?”

少年似乎还没完全从惊吓中回神。

“……骗你的。”她连忙改口,带着点笨拙的掩饰。

尽管这有些任性,但她还是提出了那个近乎不可能的请求。

心脏。而他,竟然答应了。并且,真的为她带来了一颗“心脏”……

虽然比她原本的弱小许多,容量也有限,但那确确实实是一颗能让她重新“活”过来的核心。

“啊……”

当那颗温暖、跃动着生命力光芒的小小心脏,被安置进她空虚的胸膛时,难以言喻的感觉充斥了她。

她又可以“呼吸”了,可以清晰地“看见”了,可以自如地“说话”了。

最重要的是……希望,那早已被漫长孤寂冰封的东西,重新在她灵魂深处,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火星。

“谢谢你……”

她不善言辞,漫长岁月中的人际交往几乎为零,表达情感的方式笨拙而生涩。

但这句简单的感谢,却凝聚了她用人类语言无法承载的、浩如烟海的感激与新生般的喜悦。

希望,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叶哈奈尔在那一天,真切地体会到了。

直到……

“哎呀,好久不见?再见到你真是高兴~嗯?”

那个梦魇般的声音,再次降临。

索雅回来了。

叶哈奈尔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女人,想用数百年前同样的方法,甚至更恶毒的方式,再次掠夺、污染她的一切!

而此刻的她,刚刚获得一颗弱小的心脏,力量尚未恢复万一,根本无法与之对抗。

她拼命地向白流雪发出警告的意念,但两人之间似乎被一层厚重的、源自索雅的邪恶意念屏障所隔绝,呼唤无法抵达。

然而,叶哈奈尔并非会轻易被同样手段击败两次的存在。

她失去了力量,但她拥有数百年孤寂赋予的、沉淀下来的智慧。

“啊,哎呀……?”

在索雅惊愕的目光中,叶哈奈尔做出了决绝的选择……自我堕落。

主动拥抱黑暗,玷污自己正努力重塑的高贵灵魂。

过程痛苦得如同将灵魂寸寸撕裂,但比起再次失去一切,她宁愿选择这条路。

正如所料,堕落后的她,周身萦绕着比索雅力量更加深邃、更加本源的不祥紫黑色气息。

索雅的力量竟一时无法侵蚀,反而被隐隐排斥。

“等着瞧……我会回来的,一定会把你彻底吞噬掉!”

索雅咬牙切齿,愤怒而不甘地留下狠话,却无可奈何地退去。

叶哈琳尔知道,这女人对自己的“干扰”已经微乎其微。

她必然是被某个存在重创了。

“……”

当一切重新安静下来,叶哈奈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滴晶莹如晨露的泪珠,顺着她染上淡紫光泽的脸颊滑落。

她从未想过会这样。

更不知道,自己主动吸纳黑暗、自我堕落的行为,所散发出的“浊气”,竟然会顺着与世界树隐秘的联系,污染到那伟大的存在,让它也陷入痛苦。

因为她,世界树正在某处呻吟。这个认知让叶哈奈尔的心沉重得如同压上了铅块。

“必须……回去。”

这样下去,不仅永远无法再见到那个少年,更会持续伤害给予她庇护的世界树。

不能再停留于这自我放逐的黑暗中了。

回到“光明”之中,净化自身,这个坚定的意念,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种,开始在她灵魂深处发光。

沙沙沙……

奇妙的景象发生了。

弥漫在整个花园、浓得化不开的暗紫色雾气,开始极其缓慢地、却又确实无疑地变淡,色泽中竟然透出一丝新生般的嫩绿!

净化,在自发进行。

如果白流雪在此,或许会吐槽:“这简直就是人形自走空气净化器……”

若是学者阿伊杰目睹,恐怕会推着眼镜惊叹:“这是黑暗魔力结晶的逆向分解与神圣粒子的再生现象!何等……瑰丽的景象!”

叶哈奈尔不懂那些复杂的术语,她只是顺从本心,努力地想要“变回原样”。

她不知道,这种自行逆转深度堕落、将黑暗力量转化为神圣气息的过程,在魔法史上堪称前所未有的奇迹。

“这就是……‘高贵的灵魂’么?能够亲眼目睹这样的景象,我也算不虚此行了。”

一个疲惫、沙哑,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男性嗓音,突兀地在寂静的花园中响起。

叶哈奈尔猛地一惊,睁大了眼睛。

不知何时,花园里多了一个“人”。更准确地说,是一个黑魔人。

他看起来糟透了……头发凌乱纠结,沾满尘土与枯叶;原本的衣物破烂不堪,像是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爆炸与撕扯;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浑身散发着浓烈的、令人不安的黑暗魔力波动,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惫。

切尔里本。

“别紧张,”他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但最终只是牵动了嘴角,“我没有折磨‘圣泉’或‘奇迹’的嗜好。相反……我更倾向于保护这类存在,尽管我的气息通常会让它们感到不适而远离。”

他皱着眉,动作有些粗暴地将一直扛在肩上的“东西”……扔在了地上。

“咳…!呕……”那团“东西”发出痛苦的呻吟与干呕。

是索雅。

那个夺走她最初心脏的女人。

此刻的她,比切尔里本看起来更加凄惨,满身可怖的伤痕,气息奄奄,连抬头都做不到,只能在地上微弱地抽搐。

切尔里本看都没多看索雅一眼,径直走到叶哈奈尔面前。

他抬起手,手上缠绕着暗红近黑的魔力,然后……毫不犹豫地,刺入了索雅的胸膛!

“咳啊!!!”

索雅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身体猛地弓起,随即彻底瘫软。

切尔里本眉头紧锁,仿佛在忍受某种不适,缓缓从索雅胸腔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约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流转着七彩光晕的、美丽到令人窒息的珍珠。

它散发着纯净而浩瀚的能量波动,与索雅那污秽的气息格格不入,显然被某种力量保护或封印着。

“神灵的心脏……?”

切尔里本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晦暗光芒,“倒是第一次亲眼得见。”

“……”

叶哈奈尔的紫水晶般的眼眸,静静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切尔里本,以及他手中那颗……本该属于她的、最初的心脏。

“你的。”

切尔里本没有多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那颗流光溢彩的珍珠,轻轻放在了叶哈奈尔脚边浸润着月光的草地上。

“被那女人的力量污染得不轻,又离体太久……可惜了。不过,”他抬起眼,看向叶哈奈尔那双清澈依旧的眼眸,“以你这样的‘精灵’,应该很快就能净化它,让它重新变成‘你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准备再次拎起地上只剩半口气的索雅。

“为什么?”

叶哈奈尔终于开口,声音空灵,带着清晰的疑惑。

她不明白,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与黑暗气息、刚刚与白流雪死斗过的黑魔人,为何要将如此珍贵之物“还”给她。

切尔里本动作一顿,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立刻回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侧过脸,用那双饱经沧桑、疲惫却依旧锐利得仿佛能刺穿灵魂的眼眸,看向叶哈奈尔。

“本来……没打算还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蕴含着某种沉重的分量。

叶哈奈尔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紫色的眼瞳清澈见底,没有恐惧,只有探寻。

“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那个少年的‘气息’。白流雪,是吧。”切尔里本缓缓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叶哈奈尔平静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关切、紧张与温柔的复杂神情。

“看来,是我误会了。”

切尔里本收回目光,望向花园上方那片被枝叶切割开的紫色夜空,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释然与自嘲?

“一场不必要的战斗。我差点……就要后悔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叶哈奈尔解释。

“原本以为,操控这女人来算计我的,是他。但真正交手后才明白……”切尔里本想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他身上,有一种……过于纯粹的东西。那不是心怀叵测的恶徒所能拥有的灵魂质地。他为你……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明知道可能会死。”

但他没有死。

因为最后那一刻,切尔里本自己,选择了“放手”。

“这颗心脏,”切尔里本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颗七彩珍珠上,“就当是……白流雪那小子应得的‘报酬’吧。他拼命争取的东西,不该被埋没。”

说完这些,他似乎耗尽了交谈的兴致,也或许是不想再多做停留。

他弯腰,再次将昏迷的索雅粗暴地扛上肩头。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依旧凝视着他的叶哈奈尔,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有着……很好的缘分。令人羡慕。”

话音落下,他脚下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迅速将他与索雅的身影吞没。

下一刻,花园中便只剩下叶哈奈尔,以及那颗在她脚边静静散发柔光的珍珠。

“……”

叶哈奈尔缓缓低下头,银发的长发如瀑布般滑落肩头。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捧起了那颗失而复得的心脏。

珍珠触手温润,内里的七彩光华缓慢流转,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她紧紧地将它拥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而温暖的“联系”建立起来。

不仅仅是与她本源力量的共鸣,更奇异地……仿佛能从中感受到一丝,那个棕发少年坚定而温暖的心意。

“白流雪的……部分。”

珍珠仿佛听懂了,光芒微微闪烁,变得更加柔和。

它轻轻飘浮起来,最终,如同归巢的雏鸟,缓缓没入了叶哈奈尔散发着淡紫与嫩绿交织光芒的胸膛。

“还有……我的部分。”

她低声呢喃,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抹纯净而满足的、宛如初生花蕾般的微笑。

不知何时起,花园里起了风。

那不再是凝滞的死寂之风,而是一场轻柔却坚定的、仿佛要涤净一切污秽的新生之风。

它缠绕着叶哈奈尔,拂动她的长发与衣袂。

胸膛中,温暖的力量如同平静的漩涡般缓缓旋转,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灵魂被充盈洗涤的饱满感。

那是她失去太久,又终于找回的“完整”。

叶哈奈尔就这样静静伫立在月光与微风之中,双手交叠在胸前,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悸动与温暖,任由时间悄然流淌。

直至,夜色褪去,天光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