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这个

首尔,正月高中附近。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混杂着汽车尾气与早餐摊贩的味道。

拥挤的人行道,喧嚣的车流,一切都熟悉得令人窒息。

仿佛有人按下了电视的电源开关,普蕾茵熄灭的意识骤然亮起。

她从一种深沉的、漫无目的的行走状态中惊醒,猛地停下脚步。

“呃啊……”

她慌忙环顾四周。

嗡嗡嗡!

砰!

卡车的鸣笛与刹车声刺耳地交织。

灰色的高楼如同水泥森林般压迫着视线,冒着黑烟的公交车喷吐着尾气,穿着各式校服的学生与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汇成浑浊的人流,奔向各自麻木的日常。

“嗯……”

“砰!”

一个公文包擦过她的手臂。

“啊!看着点路!”

一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不耐烦地撞开她,匆匆离去。

这时,普蕾茵才意识到自己肩上沉甸甸的重量……一个蓝色的书包。

“这是……?”

书包侧面的名牌清晰可见:[正月高中 3-7班普蕾茵]。

‘啊,对了……’

记忆的碎片勉强拼凑起来,我是首尔正月高中的高三学生普蕾茵,现在正走在上学的路上。

‘真是的……’

她揉了揉太阳穴,看来是昨晚熬夜学习太晚,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居然做了个那么光怪陆离的梦。

可梦的内容是什么?越是努力回想,越是像手中的沙粒般迅速流失,只剩下一片空白。

“算了,无所谓了。”

她甩甩头,将关于梦境的疑惑抛在脑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的触感有些陌生,仿佛很久没用过了。

她点开公交APP,显示下一班车将在五分钟后到达。

‘手感有点生疏……’

为什么对这冰冷的玻璃方块如此不习惯?她正低头摆弄着,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凑近,亲昵地搂住了她的胳膊。

“嘿~!普蕾茵!今天怎么一直盯着手机发呆呀~?”声音清脆活泼。

“啊?哦……”

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让普蕾茵身体一僵,但对方显然习以为常。

来人是韩初妍,留着黑色长发,外表看起来文静乖巧,实则性格调皮,从高一起就是普蕾茵最亲密的朋友。

韩初妍凑近屏幕:“嗯?在看什么?YouTube?哎呀呀,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偶像团了?平时不是总说对娱乐圈不感兴趣吗?”

“我没看!”

普蕾茵下意识反驳,脸颊有些发烫,“只是……算法随便推荐的!”

“撒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偷偷刷爱豆直拍!”

“说了没有!至少没看过直播!只是……只是偶尔刷到点进去看看而已!”

一些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又熟悉的辩解脱口而出。

事实是,她确实偷偷关注过几个偶像团体,但绝不想被人发现,尤其还是被韩初妍这样点破。

韩初妍促狭地笑:“哼~是吗?我还以为你的手机里只有英语听力和高数视频呢。”

“不是那样的……”

普蕾茵感到一阵无力,脸颊更红了。

这种被戳穿又无法辩驳的感觉,让她既羞愧又有点莫名的恼火。

“喂,公交车来了!”

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指着缓缓进站的公交车。

“转移话题~”韩初妍笑着,还是跟她一起挤上了车。

当然,车上韩初妍依旧坐在她旁边,继续着“善意”的调侃,让普蕾茵无处可逃。

正月高中是一栋毫无特色的五层“一”字形建筑,楼顶挂着朴素的校徽,在首尔随处可见。

“发什么呆呢?快走,要迟到了!”韩初妍催促道。

“啊,嗯。”

普蕾茵应着,脚步却有些迟疑,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种莫名的违和感萦绕心头。

“喂,初妍。”

“干嘛突然这么正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们学校……有这么小吗?”普蕾茵环顾着略显逼仄的校园。

韩初妍撇嘴:“嗯哼,跟芝麻粒似的?隔壁学校可比这气派多了。”

“不是面积问题……是感觉,比记忆里……小。”

普蕾茵试图描述那种模糊的感觉。

“像你的身高一样?”

“你找死啊!”

普蕾茵瞬间炸毛。

“呵呵,一提身高就急?早上就怪怪的,现在又开始研究学校大小了?”

韩初妍觉得她莫名其妙。

周围的学生们打闹着涌入校门,一切如常。或许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高三的压力果然可怕……’普蕾茵试图说服自己。

叮……咚……当~!

老旧的、充满上世纪味道的上课钟声敲响。普蕾茵冲进教室,开始了“早读” ,并非正式课程,只是为英语听力评估准备的预习时间。

大部分学生趴在桌上补眠,老师也见怪不怪,但普蕾茵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协调。

除了她自己,几乎没人在学习。

放眼望去,四十人的教室,只有四五个人在翻书。

这正常吗?高三学生不该是拼尽全力的时候吗?可记忆似乎告诉她,昨天之前,教室也是这般光景。

‘这太……超现实了。’

一个念头闪过:这真的是“现实”吗?

叮……咚……

第一节课铃声响起,是生物课,普蕾茵个子矮,习惯坐第一排。

“翻开第39页。”生物老师嗓音疲惫,没有寒暄,直接开讲。

普蕾茵伸手进书包拿课本,目光再次扫过名牌……[如月高中 3-7班普蕾茵]。

‘嗯?’

学校名字……是这个吗?刚才明明是“正月高中”……

“关于生命的起源……”老师的讲课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课程进度很快,但后排早已睡倒一片。

“啧,装什么认真。”

“在这种破学校学给谁看?”

“真想揍她。”

啪!

一个纸团砸在普蕾茵后脑勺上,她皱眉回头,几个打扮流里流气的女生正对她嬉皮笑脸。

“哟,瞪我们呢~”

“好可怕哦~”

怒火瞬间窜起,但还在上课,普蕾茵强忍下来,生物是她的弱项,必须听讲。

叮……咚……

下课铃如同解禁信号。

砰!哐当!

“啊!疯婆子!”

普蕾茵抓起椅子就朝那几个女生走去:“我说过,别在我上课时惹我,听不懂人话?”

“喂!普蕾茵!用椅子会出人命的!”韩初妍吓得尖叫。

“就是要让她们长记性!”

“这家伙疯了!”

普蕾茵不再忍耐,尤其是对妨碍她学习的人:“高中混混?很了不起?啊?”

“你……你会后悔的!”

“再废话一句,我让你后悔生出来!”

她早已过了会害怕这种幼稚威胁的年纪,想到未来若因这种人事耽误前途,那才叫后悔!

公司?我……去过公司吗?这个念头让她动作一滞,混混们趁机一哄而散。

韩初妍担心地跑过来,按下她手中的椅子:“你……来例假了?”

“你才来例假了!”

“今天火气特别大。”

“不知道,就是想砸点东西。”普蕾茵喘着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们肯定会去找那些‘哥哥们’。”

“哥哥们?”

普蕾茵想起来了,学校里确实有那么一伙人以“哥哥”自居。

“是啊。”

韩初妍忧心忡忡,直觉告诉普蕾茵麻烦来了,但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叮…咚~!

放学铃声突兀地响起。

‘咦?’

普蕾茵愣住,看向正在开心收拾书包、哼着歌的韩初妍。

“等等…这就结束了?”

“嗯?什么?”

“刚才不是才第一节课吗?”

“啊~你说那个啊!对啊,第一节课睡了一觉,现在就解放啦~!一起走?”

“不了。”

普蕾茵摇头,她没心情。

“好吧,你不喜欢闹腾。总之小心点,她们刚才看起来气疯了。”

韩初妍指了指教室后排,背着书包离开了。

“唉……”

普蕾茵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目光再次落在名牌上……[寎月高中 3-7班普蕾茵]。

“嗯……?”

怎么回事?学校的名字又变了?她急忙寻找韩初妍,但她早已不见踪影。

‘我最近是不是太敏感了?’

她背起书包,怀着满腹疑虑走向校门,错误,在五分钟后降临。

“喂,就是那妞吧?”

“没错,就是她。”

果然,那群女生带着所谓的“哥哥们”堵住了她。

他们骑着改装过的摩托车,故意发出巨大的噪音,试图营造声势。

“噗哈哈哈!还模范生呢,完全是个疯婆子!怕你从后门溜,还特意派了人守着,你倒好,大摇大摆走前门?”

普蕾茵低着头,用眼角余光观察。

路过的老师眼神闪烁,匆匆避开;学生们更是远远绕行,不敢多看一眼,求助无门。

‘学生生活真是糟透了。’

她被逼到学校后巷的死角,背后是冰冷的墙壁,退路已被几个叼着烟、斜眼看她的混混堵住。

‘我还得学习……’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同班那个挑事的女生上前,用力拍打普蕾茵的额头:“喂!还叹气?没睡醒吗?”

怒火再次升腾,普蕾茵抬起头,用冰冷的眼神瞪视对方。

那女生被她的眼神慑住,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感到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地扬起手:“真是给脸不要脸!”

粗壮的手臂,暴起的青筋,那一巴掌眼看就要落下。

普蕾茵闭上眼,准备承受这一击,反抗的话,或许能免于更严重的围殴……然而,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

‘怎么回事?’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只见那女生正一脸错愕地看向巷口。

“那家伙谁啊?”

“是…是‘哥哥’他们的人吗?”

“不像……他穿着你们学校的校服。认识吗?”

“没见过。”

普蕾茵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巷口逆光处,一个少年正以一种极其做作的姿态走来。

他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步态仿佛老旧黑帮电影里的主角,带着一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戏剧感。

校服名牌上写着:白流雪。

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站住!你谁啊?”

混混们警惕地围上去。

少年白流雪将墨镜往下拉了拉,用一种近乎滑稽的挑剔眼神扫过混混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然后……啪!砰!嘭!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仅仅三下干净利落的击打,三个挡路的混混应声倒地,动作流畅得如同排练过无数次。

‘这简直像是劣质偶像剧里的场景……’普蕾茵内心吐槽。

场面看似帅气,但结合这巷弄背景和对方的打扮,只让人觉得尴尬又做作!

更离谱的是,空气中仿佛响起了只有普蕾茵能“听”见的、充满年代感的背景音乐(BGM),土气却莫名应景。

“喂!拦住他!”

“大哥!我来!”

混混们喊着毫无新意的台词冲上来,却如同纸糊般被白流雪轻松放倒,以各种夸张的姿势“装饰”了小巷的各个角落。

最终,白流雪停在了普蕾茵和那个吓呆的女生头目面前。

“你……你这家伙!”

头目踉跄后退。

白流雪没有理会她,目光转向旁边停着一辆略显陈旧的摩托车。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瞠目结舌……他居然单手,看似轻松地将那辆摩托车举了起来,扛在肩上!

“嗯?”

“啊?”

“呃?”

这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他要干什么?用摩托车砸人吗?

然而,白流雪的“表演”还未结束。他将墨镜又往下拉了拉,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痞气又莫名闪耀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某个不存在的镜头)说道:“其实,我只是想要这个。”

说完,他扛着那辆摩托车,以一种与他造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转身……跑掉了。

“……”

“……”

“这神经病是谁?”

“不、不知道啊,大哥……”

这过于荒诞离奇的展开,让所有混混都僵在原地,大脑宕机。

‘机会!’

普蕾茵当机立断,趁着所有人愣神的功夫,抓起书包,低头从缝隙中冲出,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奔跑中,她书包上的名牌再次映入眼帘:[正月高中 3-7班普蕾茵]。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会注意到这个?普蕾茵甩甩头,决定放弃思考。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奇怪了,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