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任侠与法治,云灯

汶水南岸,白雪皑皑。

此地遍布诸多粗糙的帐篷。

阵型也比较散乱,散落在各地。

远在五十里外,便是秦军阵营。

双方对垒数日,互有死伤。

齐国则抓紧时间,运输军械粮草。各地任侠士卒,带着不同目标加入军中。有的是因为灭国之恨,还有的则想平定叛乱,田儋是巧妙的达成平衡。

“诸位快看看这文皮。”

“嘿嘿,这可是上将军给的赏赐。”

青年任侠得意笑着。

以虎皮为袍,头戴鹖冠。

“嚯?!”

“樑是怎么得赏的?”

“听说你杀了个秦狗?”

其余人纷纷凑上前来。

他们皆是千乘县的任侠。

经田假调动后,奔赴前线。

千乘县最多的就是车骑。

所以就安排他们打探情报。

昨晚他们就共同出兵。

结果被秦军暗哨发现。

双方近身交战,互有死伤。

青年樑的运气很不错。

他杀了个秦卒。

并且将首级带了回来。

田横知晓后是亲自接见。

将价值不菲的文皮赏赐给他。

“那是自然。”樑满脸得意,眉飞色舞道:“那晚秦狗还想偷袭我,被我用剑拨开箭支。乃公几步追上去后,一剑将其刺死。看到有秦狗追击,我就果断斩下他的首级回来。”

“你该不是吹的吧?”

“就你也能杀个秦狗?”

铿锵!

青年樑涨红着脸。

猛地拔剑,指向他们。

“你们竟敢羞辱乃公?”

“若有不服,咱们就宝剑见红!”

“咳咳咳,不至于不至于。”有和事老赶忙站出来,抬手道:“樑此前可是我齐国的技击之士,能杀秦狗也属正常。”

“哼!”

青年樑重重冷哼。

技击之士可以认为是最早的雇佣军,他们比较特殊。最早齐庄公时期,他首创【勇爵】制度,这可比商君的军功爵要早,每斩首一级赏黄金八两,这也是齐地任侠风气盛行的原因。

而樑就曾是技击之士。

当初秦军南下时,他们这些人都是歃血为盟,想要为齐国征战,与秦国厮杀搏命。可没想到齐王建一箭没发,就直接开城投降了。

想当初他们这些任侠,地位那是相当高。这个月去晏家当食客,下个月跑夜邑护送贵人。只要武艺高强,吃喝肯定是不愁的。比地里头刨食的农夫和贩夫,可要强太多。

就算武艺差些的,也可去乡内混口饭吃。或是争抢水源,又或者是帮忙抢土地。比如你家围墙多建了三尺,今天不推了重建,乃公就找人干你!

齐地民风素来彪悍。

数代齐王也都躺平,搞黄老之治。地方豪族的影响力,已凌驾于律法之上。老百姓之间骁勇斗狠,自然人手越多越好。

双方若有矛盾,那就是先挑个地方,然后互相开始摇人。这些任侠就各自站队,也能借此混口饭吃。

可秦国一来,就全完了……

一律不允许私斗!

收回地方豪族的特权。

将盐铁粮食全都收为国有。

包括他们的兵器也都被没收。

类似樑这种任侠在齐地很多。

他们曾经是人上人。

可秦国一来后,他们阶级瞬间滑落。只有极少数出色的任侠,被吸纳为豪族家将。其余普通的任侠,就只能干些杂活。有的乘船,有的成为工匠,有的为人庸耕,还有的分到些田地耕作为生。

自由惯了的任侠,开始被秦法条条框框的约束,这让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憋着口气。

这事其实很好理解。

当初的齐国是诸侯,掌控鱼盐之利。国内富得流油,压根看不上民夫的三瓜俩枣。这些任侠哪怕不耕作,齐国也照样养得起。

可现在不一样了……

盐铁粮食全部收为官营。

收上的税收也都要由中央调度。

相当于收入都是五百万,原本这些钱是都能在齐地流通的。所以齐国田税收的很低,也不需要征收口钱。可现在秦国一视同仁,齐地收入要拿走大半调度。

失去了所谓的自由。

阶级地位滑落。

利益收到影响。

他们能不怒吗?

现如今始皇帝被叛军毒杀。

田儋被复立为齐王。

即将进攻琅琊。

其实也有人不满。

想着为何不联手叛军呢?

好在有上吏给他们做了思想工作。

现如今秦国势力庞大。

他们需要打着平叛的旗帜用兵。

只有如此,才能利益最大化。

就拿青年樑来说。

他现在披着身虎皮。

难道说他就是老虎了吗?

很明显,他还是人。

道理其实也是相同的。

田儋能复立为齐王,是建立在秦国认可的基础上,这是他的法理地位。所以他现在要打着平叛的旗帜,实则是要扩张疆土,让齐国迅速恢复往昔的繁荣。

好比济北郡是否开城投降?

不投降?

那你就是叛军!

这样好的法统宣称为何不用?

青年樑得意抚摸着虎皮。

而中年任侠则是满脸担忧。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他们的见识还是太小。

像他并非是齐人,而是楚人。他昔日还曾参与秦楚决战,见识过虎狼秦军的可怕。要知道楚国任侠数量只多不少,他们好剑舞喜对饮。

可结果呢?

在战场上被碾成了肉泥!

任侠的个人力量几乎没用。

在大兵团作战中,靠的是兵种互相配合。每个人都需要劲往一处使,和任侠私斗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就算你个人再怎么勇武,也会倒在人海中。

关键是心理压力极大!

想想昨晚还举酒对饮的袍泽,就在眼前被斩断了臂膀,滚烫的鲜血喷在脸上,然后就被战车碾为肉泥。可你根本来不及悲伤,就必须得要前赴后继的扑上去。

“嘿嘿,明天咱们可就要动手了。”

“其实没什么好怕的。”

“他们说是秦军,实则就是地方叛军。最精锐的关中军,恐怕还留在琅琊。在我齐之技击面前,根本不足为惧。”

“哈哈,看看明日谁杀的多!”

他们皆是举杯对饮。

一个个满脸得意。

中年任侠幽幽叹息。

脸上并无激动和亢奋。

有的则是浓浓的担心。

可现在他不能说这些话。

他抬起头来,遥望夜空。

就看到夜空中飘过些火球。

“你们快看!”

“这天上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