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好!

打造圣僧人设 我又被妖怪抓走了

眼前光影流转,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折叠、拉伸,又在瞬息间恢复原状。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或许连一瞬都不到。

待得视线重新聚焦,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慕青辞踉跄一步,方才站稳,体内真气因这突兀的空间转换而微微滞涩。

她猛地抬头,看向四周,一双美眸瞬间瞪大,瞳孔深处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眼前,是一条宽阔无比、浊浪滔滔的大江。

江面极宽,怕不有数百丈,对岸的景象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出——那连绵起伏山峦轮廓,那隐约可见的殿宇飞檐,不正是大无相寺的后山吗?!

他们上一刻,分明还在大无相寺山门前的无相金顶,置身于般若结界之内,陷于重重围困与惨烈厮杀之中。

怎么一转眼,竟直接来到了这八百里南荒江的对岸,与大无相寺后山遥遥相对?

这……这岂是任何轻功身法能够做到的?

神通?妖法?

慕青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看向身旁的了因,却不自觉间握紧手中玉箫。

而一旁的静心却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幕,她顾不得自身伤势,急忙上前一步。

“师弟,你没事吧?”

了因轻轻摇头,但气息也略显粗重。

“无事,只是此法消耗甚巨,需稍稍调息片刻,便可带你们离开南荒地界。”

“不行!”慕青辞闻言,猛地抬头,斩钉截铁地打断,“我们不能走!必须回去救人!”

了因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慕青辞写满焦急与决然的脸上,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救人?就凭你?”

慕青辞被他话语中的轻蔑刺得美目一瞪,正欲反驳,了因却已移开目光,望向江对岸那佛光笼罩的山寺,冷笑更甚,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两人耳中:

“你们真以为……那位,还未苏醒吗?”

慕青辞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满腔的急切与怒意瞬间冻结,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愣愣地看着了因,檀口微张,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了因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慕青辞:“我不知道你们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或许之前,那位确实在无字玉碑中沉睡。但如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铁:“他必然已经苏醒!若不然,你以为以戒律院首座的佛法修为,真能‘口吐莲花、梵音化形’?”

他冷哼一声,袖袍一拂:“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说罢转向静心,语气稍缓,伸出手道:“师姐,我们走。”

静心却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散在江风里:“师弟……我、我想回去。”

了因伸出的手微微一滞。

“师姐,不是我不想救人。那结界……有些克制我的能力。”

他望向江对岸眼底掠过一抹深藏的忌惮:“能将你们带出已是万幸。此刻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师弟,我们回去吧,我陪你一起。”

静心的手覆上了因的手腕,指尖的温软撞在一片刺骨的冰凉上,连半分暖意都透不进去,反倒被那寒意浸得发颤。

了因脸上的神情,在被触碰的刹那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片死寂的空白,连风都吹不起半分波澜。

“师姐……”他开口,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江面,听不出半分起伏,反倒缀着一缕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浮在唇齿间,没沾到眼底半分。

“你一定要我回去,是么?”

“师弟,你听我说,那三代祖师如今已经盯……”

“别说了。”

三个字,轻得像江面上的雾,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静心一怔,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像被寒冰冻住。

了因缓缓地、缓缓地将手垂下,拢回了袖中,而后转过身,面向南荒江。

江风卷着寒雾扑来,他浑然不觉,目光落在江天相接的虚无处——那里空茫茫一片,和他的心一样,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师姐想说的,我都知道。”

“从看到冥府众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南荒江的浊浪卷着寒雾拍击岸礁,碎成漫天冰凉的水花,溅湿了他的鞋尖。

了因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静心脸上,那眼神很深,却空得没有焦点。

“我知道师姐此刻想说什么,知道冥府到底在谋划什么,也知道……”

“师姐此刻让我回去,不是指望我能救出谁,而是……希望我死在那里。”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若不死……”

他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未尽之言,像一把钝刀,割碎了他自己仅存的一点念想。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相信,直到此刻,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了。

泪水终于决堤,顺着静心的脸颊砸落,砸在她的手背上,烫得灼人。

她拼命摇头,想否认,想辩解,可望着了因那双空茫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声压抑的哽咽。

了因看着她流泪,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却凉得刺骨。

“师姐。”

他轻轻道,声音里没有怨怼,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其实,我一直盼着……盼着你不要说出口。”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静心眼角不断涌出的温热泪水,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但眼神却空洞得令人心慌。

“我也是医道大家。分次下毒……这般绵密阴损的手段,我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指尖的湿意渐渐冷却,像他此刻的心。

“我总是盼着,是旁人利用了你,而你……并不知情,是我多心,是我误会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对江风倾诉,又像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破碎的脆弱。

“从般若结界出来,直到你伸手拉住我的那一刻,我还在抱着这最后一点念想,盼着你不要把话说穿。”

江风呼啸,吹动了因的鎏金黑袍,他身姿依旧挺拔,内里却已彻底坍塌——支撑他的所有念想,全碎了。

“这世上于我而言,值得牵挂的人和事,本就寥寥无几。”

“我本以为,至少师姐会盼着我活。”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极淡,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静心的心脏,她的泪水砸得更凶。

“师弟,对不起……我真的……”静心的声音破碎不堪,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了因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若有似无的波动也彻底平息了。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静心,也重新面向那浊浪滔滔的南荒江,面向江对岸那佛光缭绕、却暗藏杀机的大无相寺。

“好。”

良久,他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很碎,没到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