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带着穆红鸢冲出冰蓝光幕的那一刻，周围的空间像是水波一样晃了晃，眼前景物骤变。

两人重重落在冰面上，激起一片雪沫。

“咳咳……”穆红鸢撑着身子站起来，胸口那道冰箭伤还在隐隐作痛。

“我们……怎么出来的？”

苏铭没有立刻回答。

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右手摊开，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薄薄纸。

他瞥了一眼。

旋即，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冷光，指尖一捻，那张纸便被碾碎，随风而去。

穆红鸢一直看着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那张纸和苏铭瞬间凝重的表情。

“那是什么？”她上前一步，追问道，“是不是米亚议员留下的？她还活着？她在哪？”

苏铭转过身，看向寒鸦据点的方向，表情莫明，“一张便条而已。米亚或许还活着。”

“那上面写了什么？”穆红鸢不依不饶，直觉告诉她那张纸上的内容绝不简单，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熊岳死了，我们被出卖，现在好不容易逃出来，你还要隐瞒？”

苏铭朝据点走去，话语在风里显得有点飘：“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先回去再说。”

穆红鸢一咬牙，跟上去，盯着他的侧脸：

“苏铭，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内鬼就在据点里，可能是周玄，可能是韩锋，也可能是文若海或者白无尘！你什么都不说，我们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苏铭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深邃眸光，让穆红鸢心头一凛，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回去，不一定安全。”苏铭缓缓道，“但不回去，死得更快。冰妖族的大军可能已经动了。”

穆红鸢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

苏铭没回答，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北方的天空。

风雪比之前更急了，风中隐约夹杂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元气波动。

“走吧。”苏铭不再多说，身形加快，朝着寒鸦据点疾掠而去。

穆红鸢看着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的凛风峡方向，心头那股不安感越来越浓。

熊岳战死、米亚失踪、内鬼未明、冰妖族异动……现在苏铭又这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她紧了紧手中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里疑虑，提速跟了上去。

————

堡垒内部，各种汇报。

“报告！通讯塔被冰封，所有频道受到强干扰，无法联络外界！”

“西侧被击穿，三号炮台损毁，守备队死伤过半！”

“东方出现不明寒毒，百名士兵失去战斗力！”

指挥室里，文若海脸色铁青望着全息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白无尘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肆虐的风雪和若隐若现的巨大冰影，俊朗的脸没了从容，只剩下凝重。

周玄和韩锋站在作战台前，两人身上都带着伤。

“雪妖族……出现了。”韩锋面带凝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而且一出手就是大神通境……这帮杂碎，是想一口气吞掉整个寒鸦据点！”

“不仅是雪妖族。”周玄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他指向沙盘上几处区域，

“冰妖族也现身了，还有至少五位普通神通境异族在配合进攻……我们被彻底包围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军官踉跄冲进来，嘶声道：“诸位大人！南方…南方快守不住了！雪妖族大神通亲自出手，十位极元境大人，与二十位元海境军官牺……牺牲了！”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寒鸦据点精锐人员几乎全没了。

“文大人，白大人，”周玄转向那两位，语气凝重道，“事到如今，必须有人突围出去，向外求援。老夫和韩锋留下死守，请二位……”

“突围？”白无尘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眼神里带着讽刺，

“周老，你觉得现在还出得去吗？外面至少一位大神通坐镇，神通境不下十位！谁去？谁又能活着把消息带出去？”

文若海淡淡道：“周兄，寒鸦据点……恐怕守不住了。为今之计，或许该考虑……保存有生力量，分散撤离。”

“撤离？！”韩锋猛地抬头，双目赤红，

“文若海！你他妈再说一遍？！这据点里还有上千兄弟！外面那些杂碎明显是要赶尽杀绝！分散撤离？那是让他们去送死！”

“那也比全死在这里强！”白无尘厉声道，

“韩锋，你看清楚形势！我们这里满打满算四个神通境，拿什么去挡他们？拿命填吗？！”

“填就填！”韩锋暴吼，“老子从穿上这身皮那天起，就没想过活着离开北境！但老子就算是死，也得咬下他们一块肉！想让我当逃兵？做梦！”

“你……！”白无尘气结。

“够了！”周玄一声低喝，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眼底深处翻涌着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来北境时，也是一个风雪夜，老队长拍着他的肩膀说，

“小子，守在这儿，身后就是家。家可以破，但脊梁不能弯。”

老队长早就化成冰原上一座无名的碑。

现在，轮到他了。

指挥室里气氛静得可怕，周玄眼眸闪烁，说道，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文若海和白无尘同时看向他。

“这座堡垒……不止是堡垒。”周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是五十年前寒冬计划的遗留产物。一座半完成的战争神垒。”

韩锋瞳孔一缩：“老周，你是说……那个最终形态？！”

“对。”周玄睁开眼，浑浊的眼底掠过一抹血光，“那个秘钥在我身上。”

“怎么可能？！”白无尘失声惊呼，“秘钥整个北境只有几个？你一个据点负责人，怎么可能有……”

“当年建造这座堡垒的工程师……是我父亲。”周玄淡淡说道，脸上没有变化，“他死前，偷偷将备用秘钥交给了我。”

白无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启动战争神垒需要什么代价？”

“献祭。”周玄苦涩说道，“至少一位神通境强者。”

韩锋抓住周玄的肩膀：“老周！你……”

“我老了。”周玄推开他的手，反而露出一丝解脱的笑，“能这样死在战场上，不丢人。韩锋，你听着，启动需要时间，至少一个小时。这期间，必须有人守住这里，不让人进来！”

他扫过文若海和白无尘：“两位，可否助韩锋守住这里？

只要一个小时，启动后，战争神垒会自动反击，大神通境也能重创。届时，你们或许有机会带着剩余的人突围。”

“可以。”文若海与白无尘对视一眼，点头应下。

周玄不再犹豫，盘坐起来。

韩锋、文若海、白无尘三人守住通道入口，神色决然。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震天动地的嘶吼与破风声。

雪妖族、冰妖族、霜巨人族的数位神通境强者，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

“拦住他们！”韩锋怒吼，双刀出鞘。

文若海双掌翻飞，玉球悬空，布下层层结界。

白无尘身法飘忽，与一名冰妖族神通缠斗在一处。

通道外，神通碰撞，不同属性天地元气交织，气浪翻卷。

三人咬牙死守，身上不断添伤，血染战袍。

通道尽头。

周玄盘坐的地方，开始泛起空间涟漪。

整座堡垒剧烈震动起来。

“以我血肉……祭神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