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龙虎山前殿。

老天师张之维端坐于主位,面色平静如水。

但他的心,却早已飞到了后山。

灵玉那孩子,能护住晋中师弟吗?

全性这次来势汹汹,显然是做了周密的准备。

调虎离山之计用得如此狠辣,直接以官员安危为要挟,将天师府和哪都通的精锐全部牵制在前殿。

若非张楚岚那小子及时从武侯镇传来消息,恐怕他们真的要中了全性的诡计。

“师父。”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老天师抬眼,看到自己的大弟子张乾鹤正恭敬地站在一旁。

“何事?”

“前殿的警戒已经布置完毕,几位官员身边各有三名弟子贴身保护,外围还有哪都通的同志布防。”张乾鹤低声道,“按您的吩咐,暗中抽调了三分之一的人手,已经悄悄向后山移动。”

老天师微微点头。

“做得隐蔽些,不要引起骚动。”

“是。”

张乾鹤应了一声,却并未退下,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师父……后山那边,真的不需要多派些人手吗?灵玉师弟虽然修为不俗,但若是全性倾巢而出……”

老天师摆了摆手。

“无妨,晋中那里,有荣山在。灵玉带去的,也都是精锐弟子,而且全性的人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不会为了一个注定失败的任务送死的。”

张乾鹤一怔,随机点了点。

“乾鹤,”老天师忽然开口,“你去传个话给后山的弟子们,若是遇到全性妖人,尽量生擒,尤其是……全性四张狂。”

张乾鹤虽然不解,但还是恭敬应下:“是,弟子这就去传话。”

看着大弟子离去的背影,老天师轻轻叹了口气。

灵玉啊灵玉,希望这次,你能真正看清楚自己的心。

……

后山,泉眼旁。

张灵玉在夏禾离开后,又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林间传来,他才猛地回过神。

“灵玉师兄!”

荣山带着几名弟子匆匆赶来,脸上满是焦急。

“我刚才感觉到这边有炁的波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小羽子他们呢?”

张灵玉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刚才有三名全性妖人潜入后山,伪装成我天师府弟子。”他平静地说,“我一路追踪至此,与他们交手,可惜被他们逃走了。”

“全性妖人?!”荣山脸色一变,“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我这就带人去追!”

“不必了。”张灵玉摇头,“后山人手不够,不宜分兵追击他们,当务之急是加强田师叔居所的防卫,防止他们杀个回马枪。”

荣山虽然心有疑惑,但也觉得张灵玉说得有理。

“那……小羽子呢?”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我刚才看到他和那两个弟子一起出来的,他会不会……”

张灵玉沉默了片刻。

“小羽子是全性的代掌门,是全性的卧底。”

“什么?!”

荣山和几名弟子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个乖巧懂事、每天伺候田师叔起居的小道童,竟然是全性的代掌门?

“此事千真万确。”张灵玉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亲耳听到他承认了。他现在应该已经逃下山了。”

荣山呆立当场,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了这些年和小羽子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了那孩子总是甜甜地喊他“荣山师叔”,想起了田师叔对小羽子的喜爱和信任……

“该死!”荣山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我们竟然让全性的代掌门在眼皮子底下潜伏了三年!三年!”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张灵玉冷静地说,“荣山师兄,我们先回田师叔身边吧,我担心全性可能还有其他后手。”

“是,师弟!”

荣山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自责,转身带着弟子们快步往回赶。

张灵玉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走到泉眼边,弯下腰,伸手掬起一捧清冽的泉水。

水从指缝间流淌而下,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就像那个女人的笑容,明明知道是毒药,却还是忍不住想要触碰。

“夏禾……”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坚定。

他是龙虎山天师府的高功,是老天师的亲传弟子。

有些事,有些情,不该有,也不能有。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向田晋中的居所走去。

脚步沉稳,背影挺拔。

就像一座山,永远矗立在那里,不为任何风雨所动。

只是他握紧的拳心里,指甲留下的深深印痕,却久久没有散去。

……

山林深处。

夏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灵玉道长啊灵玉道长,你还是这么心软。”

她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夏禾姐!”

吕良和龚庆从另一侧的树林中钻了出来,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

“你没事吧?”吕良关切地问,“张灵玉没对你怎么样吧?”

“他能对我怎么样?”夏禾重新挂上那副慵懒的笑容,“倒是你们两个,跑得还挺快。”

吕良尴尬的哈哈笑了几声,没脸没皮的表示。

“咱这不是怕妨碍到夏禾姐,刻意走远点不干扰你吗?”

跟吕良相比,龚庆此时的脸色就没这么好看了。

三年的潜伏,三年的谋划,就这么功亏一篑。

这让龚庆怎么能接受得了。

而且什么也没得到的他回全性后,必然会遭到全性的追责。

不过好在他还是丁嶋安的师弟,有这一层关系在,他的性命还是无忧的。

只是他这个全性代掌门的职位是肯定坐不下去了。

“那现在怎么办?”吕良问,“我们怎么下山?天师府肯定已经封锁了所有下山的路。”

夏禾想了想,忽然笑了。

“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小路。”

“你怎么知道?”吕良疑惑的问道。

夏禾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条小路,是很多年前,一个白衣少年带她走过的。

那时候,他还不是龙虎山高高在上的灵玉道长,她也不是人人喊打的全性妖女。

只是一场雨,一次偶遇,一个错误。

“快点跟上。”

她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吕良和龚庆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三人穿行在密林之中,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悄无声息地向山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