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暗流涌动,隐患仍未除
马车轮子碾过土路,发出一声闷响,车轴轻晃,那壶粗茶在车厢底层稳稳立着,壶嘴朝南。萧景珩站在车旁,手还搭在车辕上,目光追着天边那只青羽鸟最后消失的方向。风从南来,吹得他袖口微动,袍角轻扬。
阿箬刚把包袱塞进车厢,拍了下手,正要说话,眼角忽然一跳。
她没出声,只是脚步顿住,视线不动声色地扫向右侧林缘。
那儿有棵树,枝叶本该随风摇,可刚才那一瞬,树影偏移的弧度不对——像是有人贴着树干疾行,带起气流扰动了光影。
她缓缓侧身,借着整理裙角的动作,指尖已滑进袖中,摸到了那把磨得发亮的小刀。
“怎么了?”萧景珩没回头,声音低而平,像在问天气。
“那边。”阿箬也没抬头,只用下巴轻轻一顶,“树后头,刚才有人。”
萧景珩这才转脸,目光沉沉扫过去。林子静得很,连鸟都没叫。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可那声音太齐了,像是被什么压着节奏,不自然。
他抬手,五指张开,向后一压。
亲卫们立刻止步,牵马的手停在半空,没人出声,连马都闭了嘴。
两人缓步往前走,靴底踩在碎石上,声音极轻。离林缘还有三步,萧景珩停下,眯眼盯着地面。
没有脚印。
连个浅痕都没有。
可就在他前方一尺,一片枯叶挂在低枝上,悬而不落,叶尖微微颤动,像是刚被人呼出的气息拂过。
阿箬屏住呼吸,压低嗓音:“不是错觉。”
“当然不是。”萧景珩声音冷下来,“能走到这一步还不留痕迹,要么是高手,要么……是专门练过避踪。”
“谁会在这儿盯咱们?”阿箬皱眉,“封地的事刚平,百姓刚喘口气,这时候来人,图什么?”
萧景珩没答,只盯着林子深处。那里黑沉沉的,树影层层叠叠,像一张合拢的网。
突然,一道黑影从林中掠出。
不是跑,也不是跳,而是像一道墨线被抽离原地,快得只留下视觉残影。它贴着树根滑行,一闪即没入更深的林间,速度快得不像活人。
萧景珩瞳孔一缩,抬手就要拨开灌木追进去。
可就在他伸手的刹那,那黑影又闪了一下——这次更近,就在对面那棵歪脖子老槐后,身形微顿,似在观望,又似在挑衅。
然后,彻底消失。
四周安静得吓人。
连风都停了。
阿箬咽了口唾沫,手心有点湿:“他们知道我们看见了。”
“不止是知道。”萧景珩收回手,掌心攥紧,指甲掐进肉里,“他们是故意让我们看见的。”
“为啥?”
“因为怕我们走得太大意。”他冷笑一声,“也可能是想看看,我们值不值得他们继续盯。”
阿箬咬唇:“所以这不是结束?”
“恰恰相反。”萧景珩目光沉下去,“这才是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这片土坡是他们整顿封地的第一站,也是希望扎下根的地方。如今田有了水,人有了笑,孩子敢往她怀里扑,老人见了她点头,一切都像是熬出了头。
可现在,有人躲在暗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要不要调人搜林?”她问。
“不用。”萧景珩摇头,“他们不怕我们查,才敢露面。真去搜,反倒中计。这种人,就喜欢你慌,喜欢你乱,喜欢你自乱阵脚。”
“那怎么办?”
“等。”他声音低下去,“他们既然想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但别忘了——看人的人,迟早也会被人看穿。”
阿箬盯着那片林子,忽然笑了下:“你说他们现在是不是正躲在哪儿,以为咱们吓得不敢动了?”
“八成是。”萧景珩嘴角一扯,“可惜啊,咱们不是吓大的。”
她哼了一声:“要不我装个肚子疼,溜到后头绕一圈?趁他们不注意,揪出个尾巴来?”
“不行。”他断然拒绝,“你一动,他们就知道你发现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不知道。”
“装?”她挑眉,“你可是京城第一纨绔,装的本事天下无双。”
“那是以前。”他淡淡道,“现在我不装了,但我也不急。”
他说完,转身往马车走,步伐如常,甚至比刚才还松快几分,嘴里还哼起一段小曲,是京城里最俗的调子,唱的是哪家少爷逛花楼。
阿箬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嚷:“哎!你等等我!粗茶还没放稳呢,别晃洒了!”
她跳上车,故意把茶壶挪了个位置,大声说:“这壶得坐稳喽,下一站可远着呢!”
萧景珩倚在车辕上,笑:“放心,它比你命还硬。”
两人一唱一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亲卫牵马整队,车轮再次滚动,吱呀作响,像是真的要启程。
可就在马车驶出五步之后,萧景珩忽然抬手,猛地一挥。
队伍瞬间止步。
他站在原地,没回头,声音却穿透空气,冷得像铁:“刚才那片叶子,是谁碰的?”
没人应。
他缓缓转身,目光钉向林缘。
“我知道你在。”他说,“你也知道我看不见你。但有一件事你搞错了——你以为你藏得好,其实你早就漏了底。”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们盯的是南陵世子,不是普通路人。我能在京城混成第一纨绔而不死,靠的不是运气。”
林子里,依旧无声。
可那片挂着枯叶的树枝,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像是有人呼吸重了一瞬。
阿箬眯起眼,手又摸上了刀柄。
萧景珩却笑了。
他不再看林子,而是转身爬上马车,动作潇洒,像要去赴宴。
“走。”他说,“该去哪儿去哪儿。”
车轮重新转动。
马蹄踏土,尘烟渐起。
可就在车队驶出十步之时,阿箬忽然回头。
她看见,那片枯叶,终于落了。
不是风吹的。
是被人刻意拂落的。
她心头一震,立刻看向萧景珩。
他坐在车里,背对着她,手里摇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扇面半开,遮住了半张脸。
可她看得清楚——他的眼睛,正透过扇骨缝隙,冷冷盯着林子深处。
一个字没说。
但意思明明白白:我记住了。
车队渐行渐远,马蹄声淹没在风里。
林中,一道黑影缓缓从树后走出,披着灰袍,面容隐在兜帽之下。他望着远去的马车,许久未动。
然后,抬起手,轻轻打了个手势。
像是一声无声的号令。
远处,另一道影子一闪而没。
风再起时,林子恢复死寂。
只有地上那片枯叶,静静躺着,叶脉裂开一道细缝,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