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
李世民一拍大腿。
“这个好处,朕爱听!”
“行了,现在说说坏处吧。”
“朕倒要看看,这么大的好事,能有什么坏处。”
程处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坏处有两个。”
“第一,人口增长过快,对粮食的需求也会爆炸式增长。”
“虽然我们有集约化耕种,有各种增产之法。”
“但万一遇到个天灾人祸,粮食缺口可能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
“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李世民闻言,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这个不算什么大事。”
“你不是说了吗?建常平仓,广积粮。”
“只要我们储备足够,就不怕一两年的灾荒。”
程处辉点点头。
“您说得对,但第二个坏处,就有点麻烦了。”
“那就是……人心。”
“人心?”李世民眉头一皱。
“没错。”
程处辉叹了口气,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岳父大人。”
“老百姓日子过好了,嘴就养刁了。”
“天天吃白米饭,啃大猪蹄子,习惯了这种好日子。”
“真到了闹饥荒的时候,您把常平仓里存了三五年的陈粮拿出来赈灾,您猜他们会怎么样?”
“他们可能一边吃,一边骂娘,嫌弃这粮食有霉味,口感不好,难以下咽。”
“甚至,有些人宁愿饿着,都不愿意吃!”
“什么?”
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龙颜大怒。
“岂有此理!”
“朕给他们粮食活命,他们还敢挑三拣四?”
“真到了那个时候,谁敢不吃,朕就砍了他的脑袋!”
“饿到极致了,还有人会嫌弃吃的?”
“当年灾荒,连观音土都有人吃!他们还敢嫌弃陈粮?”
李世民显然是被程处辉描述的场景给激怒了。
程处辉看着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岳父大人,您别激动。”
“我就是打个比方。”
“人性如此,咱们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不过您说的也对,真饿到那个份上,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其实吧,咱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根本不是人口太多,粮食不够吃。”
“而是……人口太少了!”
“现在的大唐,地广人稀,严重制约了我们的发展速度啊!”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他重新坐下,皱着眉头思索。
“你说的没错。”
“修路,要人。”
“开矿,要人。”
“建工坊,要人。”
“戍守边疆,更要人!”
“处处都需要人,可人就那么多,根本不够用!”
“朕有时候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
李世民深有感触地说道。
这确实是目前大唐面临的最大瓶颈。
无论程处辉提出多少绝妙的计划,最后都绕不开一个核心问题:劳动力不足。
李世民抬起头,锐利的目光锁定在程处辉脸上。
“听你这意思,是又有解决的法子了?”
“你小子,每次都这样,先说问题,再说对策。”
“快说!别跟朕卖关子!”
程处辉表情带着凝重。
“岳父大人,我这个法子……有点……怎么说呢?”
“有点惊世骇俗。”
“甚至可以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说出来,怕是会把您给吓着。”
越是这么说,李世民的好奇心就越重。
“少废话!”
“天塌下来有朕给你顶着!”
“快说!”
程处辉站直了身体,看着李世民的眼睛,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的建议是重新丈量天下土地!”
“然后分田!”
李世民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死死地盯着程处辉,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处辉继续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道。
“如今天下承平,但土地兼并的问题,已经初现端倪。”
“大量的良田,都集中在那些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还有开国的功勋权贵手中。”
“而无数的百姓,却只能守着几亩薄田,甚至沦为佃户,辛苦一年,所得不过勉强度日。”
“长此以往,贫富差距越来越大,迟早要出大乱子。”
“所以,我的想法是,由朝廷出面,将天下所有的土地,重新丈量登记!”
“然后,将那些世家豪强手中多余的土地,全部收归国有!”
“再以户为单位,按人头,将土地公平地分给天下的百姓!”
“让耕者有其田!”
“你……你疯了?”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双手再次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
但这一次,他的手里没有了兴奋,只有彻骨的寒意。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重新丈量土地?把权贵的土地收归国有?”
“你这是要挖了他们的根!要了他们的命啊!”
李世民死死地瞪着程处辉。
“那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同气连枝!”
“那些功勋权贵,哪个不是跟着朕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你动他们的土地,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怎么做?”
“你这是要把整个大唐的顶梁柱,全都逼到朕的对立面去!”
“你这是要让大唐,烽烟再起,天下大乱啊!”
“现在这大好局面,来之不易!朕好不容易才让这天下安稳下来,你却要亲手把它推到火坑里去!”
李世民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他不是不明白“耕者有其田”的好处,但他更清楚,这么做的后果有多么可怕。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变法,这是在向整个统治阶级宣战!
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绝对不行!”
李世民松开程处辉,连连摇头,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此计太过凶险,太过霸道!”
“万万不可行!”
看着李世民那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程处辉心里叹了口气。
这位千古一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玄武门喋血,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渭水便盟,他敢单人独骑去会颉利可汗。
可一提到动世家的根基,他就怂了。
也不能怪他。
李世民来回踱步,拳头攥得死死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时不时停下来,指着程处辉,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
过了许久,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是冷静了些许。
“处辉,你的想法,朕明白。”
“均田地,让耕者有其田,这是天大的好事,朕做梦都想!”
“可这事儿,急不得,更不能用抢的。”
李世民揉着发痛的眉心。
“你说的没错,土地兼并是个大问题,但现在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我们不能用一剂虎狼之药,把一个还能调理的病人直接给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