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教的猖獗行动,朝中官员与江湖的隐秘勾连……
而他直觉,有一根无形的线,正试图将它们串联起来。这根线,或许就隐藏在“混乱”二字之中。
“罗铮,”他忽然开口。
“加派人手,盯紧柳元奎在云州的一切关系网络。另外,查一查最近半年,各地是否有异常的人口失踪案,尤其是青壮年,或者……有一定武学根基的人。”
罗铮先是一怔,随即恍然:“阁主是怀疑,幽冥教的死士来源……”
“训练有素的死士不是地里长出来的。”盛鹤溟睁开眼,眸光冷漠如霜。
“需要大量的人力筛选和残酷的训练。如此大规模的消耗,他们的‘原料’从何而来?
掳掠人口,或是诱骗某些走投无路、或渴望力量的江湖边缘人,是最可能的途径。”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罗铮精神一振,领命欲退。
“等等。”盛鹤溟叫住他。
“那个陆晚缇……她租住的院子附近,也安排两个机灵的生面孔,远远看着就行。若她真是无意卷入的路人,不必打扰。若她另有身份……”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那抹冷光,已说明一切。
“是。”罗铮肃然应下,转身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盛鹤溟独自坐在灯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温润的边缘。
那是江晚送他的生辰礼,如今也是天枢阁主的信物,亦是他从不离身之物。
烛火摇曳,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深秋,有个女子曾笑着对他说:
“盛鹤溟,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那时他怎么回答的?好像是淡淡一句:
“石头不会伤心。”
如今想来,竟是一语成谶。石头真的好伤心,简直就是心天天被刀割一样痛。
他缓缓闭上眼,将那一闪而过的、不该再有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
另一边,陆晚缇睁开眼睛,感受着身下硬板床硌人的触感,嘴角却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还是自由自在的舒服,每天睡到自然醒。
她起身推开窗,深秋微凉的空气裹挟着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远处隐约传来早市商贩的吆喝、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还有邻家妇人训斥孩童的嚷嚷。
这一切与她过去待的皇宫截然不同。
花了小半天功夫,陆晚缇将这座租来的小院收拾得焕然一新。
正房不大,一床一桌一柜,墙角堆着她从宫中带出的简单行李。
她仔细擦拭每一处角落,将皇后赏赐的银票和地契用油纸包好,藏进空间。
那盒首饰她只拣了几支素银簪子日常佩戴,其余依旧收着。
家具虽旧,倒还齐全,省了她不少事。
日头近午,陆晚缇拎起一只竹编菜篮,锁好院门,朝巷口的集市走去。
云州城的西市与她记忆中七年前并无太大变化,只是更显繁华。
街道两旁摊位鳞次栉比,吆喝声此起彼伏。卖菜的农妇将沾着露水的青菜码得整整齐齐,肉铺伙计挥着蒲扇驱赶蝇虫,鱼摊水盆里活鱼翻腾。
空气中混杂着新鲜蔬果的清香、熟食的诱人香气,还有市井特有的尘土与人气。
陆晚缇深吸一口气,久违的鲜活感涌上心头。
她在一处菜摊前蹲下,仔细挑选。葱要根须完整的,姜要老姜,萝卜得掂掂分量。
又去肉铺割了半斤五花肉,摊主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见她面生,还多饶了一小条猪骨。
“姑娘是新搬来的?”摊主一边剁肉一边搭话。
“是呢,前两日才租了巷尾那院子。”陆晚缇笑着应道,将铜钱数好递过去。
“哟,是王婶家的院子啊,那地方清净,就是离街稍远些。姑娘一个人住?”
摊主抬眼打量她,见她衣着朴素却整洁,举止大方,不似寻常村姑。
“来投亲的,亲戚还未寻到,先安顿下来。”陆晚缇早备好说辞,语气自然。
“原来如此。云州城很大,寻亲起来真的不容易。姑娘若有难处,尽管开口,这西市一片的街坊都实在。”
摊主将用荷叶包好的肉递过来,又多塞了一小把芫荽。
“送的,烧肉时提香。”
陆晚缇道了谢,心头微暖。市井小民,自有其淳朴善意。
她又在干货摊称了些红枣、花生,最后去米铺买了些新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