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远来云州投亲,想必暂无落脚之处。若不嫌弃,可暂住谢某府中。
一来可稍作休整,二来,也让谢某有机会略尽地主之谊,报答姑娘救命之恩。”
他言辞恳切,目光温和地看着陆晚缇。
卓风扬也道:“陆姑娘,云阑说得是。你孤身一人,在云州人生地不熟,有个照应总是好的。谢府清净,绝不会有人打扰姑娘。”
陆晚缇却摇了摇头,语气轻柔但坚定:“多谢二位美意。只是小女子习惯清净,且投亲之事尚未落定,贸然叨扰府上,于心不安。二位伤势未愈,还需好生休养,小女子便不打扰了。”
她看得出谢云阑眼中的探究未消,如果住进谢府,难保不会被看出更多破绽。何况,她有自己的打算。
见陆晚缇态度坚决,谢云阑也不强求,只是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管事,管事立刻会意,转身入内,不多时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出来。
谢云阑接过来,亲自递向陆晚缇:“陆姑娘执意不肯留下,谢某也不便勉强。这点银两,姑娘务必收下,聊表谢意。
也可作姑娘在云州安身立命之用。他日姑娘若有任何难处,可随时来此寻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云州地界,谢某的话,多少还是有些分量的。”
锦囊入手颇沉,陆晚缇略一掂量,便知数目不小,恐怕有数千两之多。
她本来要推辞,但转念一想,自己初来乍到,确实需要本钱。
皇后赏赐虽然很丰厚,但多是银票田契,田地已经卖出去,毕竟自己也不打算生活在京城,留着也是荒废,现在手里的现银有限。
况且,若执意不收,反惹人疑心。于是她大方接过,再次福身:
“如此,便多谢公子厚赠。愿二位早日康复。小女子告辞。”
“姑娘保重。”谢云阑和卓风扬拱手相送。
陆晚缇翻身上马,朝两人点点头,便调转马头,汇入了街上的人流。
她并未走远,在城中转了几条街,留意身后并无跟踪后,才在城西一处相对安静、市井气息更浓的街区,寻了一处合适的院子。
院子不大,但独门独户,一进的小院,正房加两侧厢房,院中有一口井,还有棵老槐树,虽略显陈旧,但打扫得还算干净。
房东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妇人,见陆晚缇一个年轻女子独身,起初有些疑虑。
但陆晚缇出示了官印的路引身份文书,又爽快地预付了三个月租金。
妇人便眉开眼笑地交了钥匙,还热心地说了些左邻右舍的情况。
安顿下来后,陆晚缇关上院门,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将马牵到后院简易搭的马棚,喂了草料清水,又回到正房,将必要的行李从空间中取出归置。
看着这方属于自己的、虽简陋却自由的小天地,她心中一片安宁。
就在陆晚缇于云州城西安置下来的同一日,云州城以北三十里的苍莽后山,却正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与肃杀之气。
夕阳的余晖挣扎着穿过茂密的山林,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原本该是鸟兽归巢的宁静时刻,此刻却被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肉体被撕裂的闷响、以及濒死的惨嚎所打破。
空地中央,横七竖八躺着二十余具黑衣尸体,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仅存的五六个黑衣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个个身上带伤,眼神凶狠中已透出绝望,死死盯着外围将他们团团围住的七八个人。
包围圈外的人,衣着并不统一,有劲装,有短打,甚至还有两个穿着类似文士长衫,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惊人地一致——冷冽、精准、肃杀,行动间默契十足,显然训练有素。
为首之人,更是令人望之心悸。
那是一个身着玄色暗纹锦袍的男子,身形颀长挺拔,如松如竹。他并未站在最前方,只是负手立于一棵古松下,夕阳的残光恰好掠过他半边脸庞。
那是一张极其出色的脸,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下颌线条清晰而冷硬。
最令人过目难忘的是他那双眼睛,瞳色是比常人稍浅的琉璃琥珀色,此刻映着血色残阳,却冰冷得不含一丝温度,仿佛深潭寒冰,不起丝毫波澜。
他明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杀戮场的中心,无形的威压笼罩四周,让那些被围困的黑衣人呼吸都为之凝滞。
正是天枢阁阁主,璇玑公子——盛鹤溟。
“放下兵器,说出幕后主使,可留全尸。”盛鹤溟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悦耳,但字字清晰传入每个黑衣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