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是赵奕还是说另有其人?

李不清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接下操办大婚这个活。

他现在站在洛阳城门口,感觉自己不是礼部尚书,而是青楼门口迎来送往的老鸨,脸上的笑都快僵成了面具。

“哎哟,汝阳王殿下,您可算到了!快,里边请,驿馆都给您备好了上好的院子!”

“常山郡王,一路辛苦!瞧您这精神头,是越来越健朗了!”

“河东郡王,哎呀呀,您这身貂皮大氅,真气派!”

一辆辆华贵的马车鱼贯而入,一个个在封地里作威作福的藩王郡王们,跟约好了似的,在正月十二这天下午,扎堆涌进了洛阳城。

幽王武潇和楚王武德这两个最亲的,已经先进城找赵奕喝酒去了,剩下的这些,虽然分量差了点,但架不住人多啊。

李不清陪着笑脸,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帮老东西,平日里在封地作威作福,一个个跟土皇帝似的,奏折里天天哭穷,说封地遭了灾,百姓吃不上饭,结果一来洛阳,好家伙,车驾比一个比一个奢华,随从一个比一个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洛阳进货的。

尤其是那个汝阳王武伊,马车顶上镶了那么大一颗夜明珠,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这要是让赵奕看见了……

李不清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奕打土豪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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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洛阳城内一处酒楼天字号包厢,被汝阳王武伊豪气地包了下来。

汝阳王武伊,常山郡王武宫,河东郡王武柱等几个关系亲近的藩王正围坐一堂。

武伊端着琉璃杯,看着杯中美酒,撇了撇嘴:“这洛阳城现在还真不一样。就是太贵!他娘的,这一顿饭,顶得上老子养十几个兵了!”

常山郡王在一旁附和:“谁说不是呢!咱们每年给朝廷上供,他们倒好,在洛阳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在封地里,还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几人抱怨了几句,气氛便有些沉闷。

汝阳王武伊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了:“几位兄弟,这次来洛阳,除了给那小子和女帝贺喜,我可还听到了一个风声。”

众人精神一振,都凑了过来。

“什么风声?”河东郡王急切地问。

“推恩令!”武伊说出三个字。

“推恩令?”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听着还挺喜庆的,咋地,你俩大婚,要给我们推行恩典了??

武伊冷笑一声:“我宫里的暗探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女帝和赵奕那小子,专门为咱们这些藩王准备的!具体是什么,我那密探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哼!还能是什么?”常山郡王一拍桌子,满不在乎地说道,“无非就是削藩的老一套!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没错!”汝阳王武伊被他这么一说,胆气也壮了起来,他灌了一口酒,脸上泛起红光,“怕他个鸟!真逼急了咱们,我等联合,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咱们姓武的江山,还能让一个外姓人指手画脚?”

然而,就在这片喧嚣中,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淮安王武庆,却悠悠开了口。

“各位王兄,小弟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淮南王武庆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出头,在这一众老藩王里显得格格不入。

汝阳王武伊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从长计议?庆老弟,你是不是在封地待久了,胆子都待小了?”

“非也。”淮安王摇了摇头眼神清明,“各位王兄,时代变了。”

“你们忘了武德了吗?”

“你们也忘了南越了吗?赵奕一把大水,直接给他们连国都带宗庙,冲得一干二净!”

“如今的大周,不是以前的大周了。如今的朝廷,也不是以前的朝廷了,朝廷军力之强,我等望其项背!”

“而且那赵奕,根本就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咱们若是还用老眼光看他,怕是要吃大亏的。”

一番话,直接让原本火热的包厢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叫嚣的几个王爷,脸上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汝阳王武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一个小辈当众教训,面子上挂不住。他冷哼一声:“哼!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淮安王,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吧!”

“我只是实话实说。”淮安王武庆不卑不亢地坐了回去。

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汝阳王没好气地吼道。

门外传来一个店小二战战兢兢的声音:“几位大爷,有……有位客官,托小的给各位王爷送个东西。”

“拿进来!”

店小二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的,却不是什么菜肴,而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这是什么?”汝阳王皱眉道。

“小的不知,那客官只说,各位贵人看了便知。”店小二放下纸条,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汝阳王狐疑地拿起纸条,展开一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

“王兄,怎么了?”常山郡王好奇地凑过去。

汝阳王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

纸条在几个藩王手中传阅。

每一个看到纸条内容的人,脸色都大变。

那张纸条上,只有短短两行字。

“推恩令:藩王之位,嫡长子承袭,余子由君王另封。其封地,由嫡长子与其他诸子均分。”

“此令下,封国自亡。”

包厢内,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藩王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这……”常山郡王指着那张纸条,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了,“若这是推恩令,这是……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削藩,他们不怕。大不了就是损失一些兵权和土地。

可这个“推恩令”,简直是釜底抽薪!

嫡长子继承爵位,其他的儿子,由皇帝来封侯,并且还要从原本的封国里分走一份土地。

一代人下去,一个封地,可能就变成了五个封地。

两代人下去,五个,就可能变成二十五个更小的封地。

三代之后呢?他们的子孙后代,怕是连地都没得种了!

怕不是得出去织草鞋去活下去了!!

“毒!太毒了!”汝阳王嘴里喃喃自语,“这哪里是削藩啊,这分明是要绝了我们的后啊!”

淮安王武庆拿起那张纸条,看着上面那句“封国自亡”的批注,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洛阳城的万家灯火,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涌上心头。

这张纸条,是谁送来的?

是赵奕吗?还是说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