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年少轻狂，更不是故意卖弄学识。
而是一种源自长期积累之后的笃定。
他知道自己看过什么，也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更清楚一个庞大的秦国，未来究竟需要怎样的道路。
那双尚显稚嫩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寻常少年面对长辈时的拘谨。
反而隐隐透着一种锋芒，好似在他的眼中，天下并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而是一盘尚未落子的棋局。
他如今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读的每一本书，甚至所经历的每一次磨难，都在为未来落下属于自己的棋子。
这一幕落入历代帝王眼中，带来的震撼自然非同寻常。
天幕之外。
无数帝王、臣子、士人纷纷变了脸色。
有人惊叹，有人沉默，有人则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他们第一次开始认真审视那个尚且年轻的身影。
过去的史书之中，嬴政是秦始皇，是那个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帝王。
可如今，他们看到的却是另外一个嬴政。
一个尚未登上帝位，尚未拥有天下。
甚至还没有真正掌握秦国权柄的少年。
可就是这样的少年，已经开始展露出未来雄主的雏形。
有人忍不住低声感慨。
“此子若能活着成长起来，只怕天下真要变了。”
此言一出。
周围众人顿时沉默。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
一个人的未来，有时候并不是从他登上高位的那一刻才开始。
真正决定一个人能够走多远的，往往是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便已经悄然埋下了种子。
而此时此刻，后世的嬴政，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望着天幕。
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完了。
又来了。
别人被天幕讲述的时候，好歹还有些帝王威仪可言。
轮到自己，怎么连少年时期读过什么书、说过什么话，都要被翻出来？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
天幕似乎根本没有打算停下来的意思。
甚至连当年在赵国为质的经历，都隐隐有被重新揭开的迹象。
想到这里，嬴政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堂堂始皇帝。
后世之人如何评价他的功业，他都可以接受。
统一六国也好，修筑长城也罢，焚书坑儒也好，建立郡县制也罢，这些都是他亲手做下的事情。
哪怕后人非议，他也不会轻易动怒。
可少年时代……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一个身处异国的孩子。
身份尴尬，处境艰难。
甚至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真正掌控。
偏偏天幕若是继续追溯下去。
这些事情，恐怕一件都躲不过。
嬴政咬紧牙关。
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难不成……
这天幕还准备继续往前追？
从三岁开始？
两岁？
一岁？
甚至……
他突然想到一个更加可怕的问题。
难道连他出生之前的事情，也要被天幕拿出来讲？
想到这里。
嬴政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若真是如此……
那还让不让人活了？
始皇帝陛下难得露出几分失态，手中的杯盏被他握得极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
旁边的近臣看到这一幕，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碰皇帝的霉头。
可偏偏天幕之上还在继续，一道道弹幕如同潮水一般不断掠过。
有感慨，有调侃，有惊叹。
甚至还有一些让嬴政看了恨不得当场消失的言论。
他越看越觉得胸口发闷，那些弹幕好似专门挑着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说。
嬴政终于缓缓闭上双眼。
深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希望这场天幕能够快些结束。
哪怕只让他安静片刻也好。
可惜。
天幕显然不会因为始皇帝的心情而停止。
另一边，贞观时期。
长安。
宫殿之中，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氛。
李世民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
“有意思！”
“实在太有意思了！”
他毫无帝王形象地拍着案几。
笑声甚至传到了殿外。
一旁的侍从听得面面相觑。
谁能想到，能够令大唐天子如此失态的，竟然是后世秦始皇少年时期的一番言语？
李世民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他一边笑，一边望着天幕。
眼中满是兴趣。
毕竟在史书之中，秦始皇这个名字距离他们实在太过遥远。
那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名字。
而是一个时代的象征。
是那个结束数百年诸侯纷争，第一次真正将天下归于一统的帝王。
在后人的记忆里，他往往身披帝王光环。
威严，冷峻，强势，不可一世。
可如今，天幕却硬生生将这层神秘的面纱揭开。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始皇帝。
而是一个尚且年轻的少年，一个会读书，会思考，会骄傲。
甚至会因为自己熟读《商君书》而露出少年意气的年轻人。
这种反差，让李世民觉得格外有趣，他越看，脸上的笑意便越浓。
“想不到啊。”
李世民摇着头。
“堂堂始皇帝，年轻时候竟然也是这般模样。”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不过……”
“相比朕和刘彻，他倒是要脸面得多。”
这句话落下。
旁边的魏征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
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
眼神之中满是复杂。
陛下这是在夸始皇帝？
还是在顺便把自己和汉武帝一起骂了？
怎么听着如此别扭？
魏征嘴角微微抽动。
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毕竟他已经看出来了。
皇帝此刻心情极好。
这个时候若是贸然进谏，恐怕反而会给自己找麻烦。
李世民却浑然不觉。
依旧兴致勃勃地望着天幕。
片刻后，他又轻笑一声。
“不过说到底。”
“若是朕处在他的位置，只怕也会觉得难堪。”
李世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毕竟谁愿意让整个天下的人，看着自己少年时候的那些事情？”
说完之后，他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似已经完全代入了嬴政的处境。
魏征听到这里，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句话，总算有几分帝王应有的体谅。
然而，李世民下一句话，却让魏征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天幕还会不会继续讲。”
李世民抬头望天。
眼神中甚至多了一丝期待。
魏征：“……”
他忽然有些同情始皇帝了。
……
汉武帝时期！
刘彻突然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
“阿嚏！！”
声音接连响起。
刘彻揉了揉鼻子，眉头紧紧皱起！
他环顾四周，一时间竟有些莫名其妙。
“谁在背后议论朕？”
没人回答，刘彻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那片浩瀚苍穹。
天幕依旧高悬，光芒映照着天地。
不知为何，刘彻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好似在这场横跨古今的天幕盛宴之中，已经有人悄悄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
他沉吟片刻，原本带着几分疑惑的神情，渐渐变成警惕。
“朕倒要看看。”
“究竟是谁如此大胆。”
刘彻冷哼一声，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