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测试前二十四小时

“五彩绫镜”公开测试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龙胆科技总部大楼像一座即将迎来风暴的孤岛，每扇窗户都透出通明的灯火。大堂里竖起巨大的倒计时牌，红色的数字每跳动一下，都让路过的人心跳加速。

姚浮萍站在技术指挥中心，眼前是十二块监控屏幕，分别显示着服务器负载、网络流量、安全防护状态、镜像生成速率……每一组数据都牵动着她的神经。

“浮萍姐，备用电源切换测试完成。”耳机里传来姚厚朴的声音，“双路供电，无缝切换，可以应对任何突发断电。”

“收到。”姚浮萍在检查表上打勾，“安全防护层？”

“七重防火墙全部就位。”林晚的声音插入频道，“我刚刚用荆棘科技惯用的七种攻击模式做了渗透测试，全部被拦截。不过…”

“不过什么？”

林晚沉默了几秒：“我总觉得太顺利了。赵晓峰的事情之后，荆棘科技不可能没有后续动作。”

姚浮萍看着屏幕上流动的数据，也有同样的不安。商场如战场，真正的杀招往往隐藏在风平浪静之下。

“继续加强监控，尤其是异常流量的实时追踪。”她顿了顿，“林晚，你亲自盯住数据入口，任何可疑访问，立刻标记。”

“明白。”

与此同时，十八楼的多功能厅正在为明天的发布会做最后布置。

曹辛夷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工人们调试巨大的环形屏幕。屏幕由数百块独立单元组成，可以同时展示“五彩绫镜”的算法运行状态、用户数据流向、隐私保护效果——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公开演示，要么一战封神，要么万劫不复。

“曹总，舞台灯光测试完毕。”现场导演跑过来，“但有个问题，环形屏幕的供电线路和音响系统有干扰，可能会导致局部闪烁。”

“能解决吗？”

“需要重新布线，至少八个小时。”

曹辛夷看了看表，距离测试开始只剩二十二小时。她咬了咬嘴唇：“给我四十分钟。”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爸，我记得集团旗下一家演艺公司有做过全息演唱会的项目？我需要他们的技术团队，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曹父沉稳的声音：“我让王总监带人过去，四十分钟内到。”

挂断电话，曹辛夷深吸一口气。这就是她从小被教导的处世之道——永远要有备用方案，永远要善用可用资源。她想起龙胆草曾半开玩笑地说：“辛夷，你就像瑞士军刀，什么情况都能应对。”

那时她反问：“那你呢？”

龙胆草想了想：“我大概像个指南针——有时会迷路，但总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方向…曹辛夷望向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海。明天，他们选择的道路将接受全世界的检验。

二、深夜访客

晚上十点，一个意外访客敲响了龙胆草办公室的门。

来人是周慕云，荆棘科技新任CEO，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得让人不设防。但龙胆草知道，这个哈佛商学院毕业的少壮派，在过去半年里以雷霆手段整合了荆棘科技内部派系，是个比前任更难对付的角色。

“龙总，深夜打扰，实在抱歉。”周慕云递上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盒，“听说贵公司明天有大动作，特来道贺。”

龙胆草没有接礼盒：“周总客气了。不知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周慕云自顾自坐下，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套精致的茶具，“武夷山的大红袍，配这套紫砂壶正好。龙总，我们边喝边聊？”

龙胆草按下内线电话：“辛夷，来我办公室一趟，带上录音笔。”

三分钟后，曹辛夷推门而入，看到周慕云时眼神微凛，但很快恢复平静。她在龙胆草身旁坐下，将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录音键。

周慕云笑了：“二位不必如此戒备。我今天来，是真心想谈合作。”

“合作？”龙胆草挑眉。

“对。”周慕云慢条斯理地泡茶，动作优雅，“龙总应该知道，数据安全市场很大，大到任何一家公司都无法独占。与其互相厮杀，不如合作共赢。”

曹辛夷开口：“周总想怎么合作？”

“简单。”周慕云将两杯茶推到他们面前，“‘五彩绫镜’的技术很出色，但龙胆科技缺乏国际化的渠道和政商资源。荆棘科技可以补足这些短板。我们提议，成立合资公司，龙胆科技以技术入股占40%，荆棘科技以渠道和资金入股占60%，共同开拓全球市场。”

龙胆草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却没有喝：“周总这个提议，听起来像是收购的另一种说法。”

“龙总言重了。”周慕云笑容不变，“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五年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是我前任的个人行为，我已经清理了门户。现在的荆棘科技，是全新的荆棘科技。”

曹辛夷冷笑：“包括收买《科技前沿》专栏作者？包括策反赵晓峰？”

周慕云面不改色：“商业竞争中的常规手段而已。而且我听说，那位赵工程师现在在贵公司得到了很好的安置？这说明我们其实是一类人——懂得给人才机会，也懂得审时度势。”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

龙胆草放下茶杯，直视周慕云：“周总，茶很好，但合作的事，不必再提。‘五彩绫镜’是龙胆科技独立研发的核心技术，我们不会与任何人分享控制权。”

周慕云的笑容淡了些：“龙总，您可能没明白现在的局面。明天公开测试，全球五十家媒体直播，数千万网友观看。您确定，贵公司的系统能承受住这样的压力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曹辛夷的手在桌下握紧，但龙胆草依然平静：“周总想说什么？”

“我想说，技术没有完美的。”周慕云站起身，走到窗前，“‘镜面算法’的理念很超前，但越是复杂的系统，越是容易有盲点。龙总，我建议您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40%的股份，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如果我不考虑呢？”

周慕云转身，眼神第一次露出锋芒：“那明天的公开测试，可能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比如，系统在关键时刻卡顿，比如，用户隐私数据意外泄露。当然，这些都不会是荆棘科技做的——我们已经是合规经营的企业了。”

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龙总，曹总，茶凉了就不好喝了。我的提议有效期到明天测试开始前，期待二位的答复。”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曹辛夷关掉录音笔：“他在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底牌？”

“两者都有。”龙胆草走到电脑前，调出“五彩绫镜”的架构图，“周慕云说得对，再完美的系统也有盲点。问题是，他找到了哪个？”

“需要通知浮萍他们吗？”

“暂时不用。”龙胆草摇头，“他们已经承受了太多压力。周慕云想玩心理战，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他调出周慕云的履历，快速浏览：“哈佛商学院，高盛投行部，三年做到VP，然后空降到荆棘科技…这是个擅长资本运作和资源整合的高手，但对技术本身的了解应该有限。”

“所以他的底牌可能不在技术层面？”曹辛夷思考。

龙胆草忽然想到什么，调出明天发布会的嘉宾名单。当看到某个名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辛夷，你看这个。”

曹辛夷凑近屏幕，也愣住了。

名单上赫然写着：李正源，国家网络安全审查办公室副主任。

三、暗涌

午夜十二点，距离公开测试还有二十小时。

龙胆草和曹辛夷匆匆赶到九里香的办公室。人力资源总监还没下班，正在审核最后一批安保人员的背景调查。

“李正源为什么会来？”龙胆草开门见山，“我们给监管部门发的只是观礼邀请，按惯例他们不会派这个级别的人。”

九里香调出邀请记录：“是三天前收到的确认函，通过正规官方渠道。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但考虑到‘五彩绫镜’涉及数据安全，监管部门重视也是正常的。”

“不，不正常。”曹辛夷摇头，“如果是正常视察，应该提前一周通知，安排专门的汇报会议。这种临时确认、低调出席的方式，更像是…”

“更像是突击检查。”龙胆草接上她的话。

九里香脸色变了：“你们怀疑周慕云动用了政商关系，想借监管部门的手打压我们？”

“不止是打压。”龙胆草在办公室里踱步，“如果明天测试中真的出现‘意外’，而恰好有高级别监管官员在场见证…那‘五彩绫镜’很可能会被直接叫停，甚至公司都要接受全面审查。”

房间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但龙胆科技大楼里，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正在升级。

“我们需要预案。”曹辛夷最先冷静下来，“第一，通知浮萍，做好最坏的打算——假设系统真的会被攻击，如何保证核心功能不受影响。第二，联系我们的法律顾问，准备好应对监管质询的材料。第三…”

她看向九里香：“李主任的行程安排是谁在对接？”

“办公室小王。”九里香立刻拨通电话，“让他过来。”

五分钟后，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李主任明天的具体行程是什么？”龙胆草问。

小王翻开笔记本：“上午十点抵达，直接进入发布会现场。测试期间会在贵宾室观看直播，测试结束后安排十五分钟的简短会面——这是对方要求的，说李主任下午还有别的行程。”

“会面人员名单定了吗？”

“按惯例，是您、曹总、姚总监，还有…还有林晚。”

曹辛夷和龙胆草对视一眼。林晚的名字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

“更改会面名单。”龙胆草当机立断，“去掉林晚，换成九里香总监。”

“可是对方特别强调要见林晚。”小王为难地说，“说想了解公司对‘有特殊经历员工’的管理模式，作为监管部门的调研参考。”

九里香冷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显然，周慕云已经布好了局——如果明天系统出问题，林晚的过往经历会成为最好的攻击点：一个曾经是商业间谍的人，现在负责公司的数据安全，这本身就足以引发质疑。

“我们不能被动应对。”曹辛夷站起来，“龙，我去见李主任。”

“现在？”龙胆草皱眉，“已经半夜了。”

“正因为是半夜，才要去。”曹辛夷拿起外套，“周慕云想打时间差，在最后一刻给我们压力。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提前破局。”

九里香担忧：“可这么晚去拜访，会不会太冒昧？”

“所以我不去办公室，我去他家。”曹辛夷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曹家和李家是世交，李夫人是我母亲的大学同学。我去拜访长辈，叙叙旧，总不犯法吧？”

龙胆草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忽然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深夜，曹辛夷敲开他公寓的门，说：“龙胆草，我相信你，也相信林晚。这次，我们一起赌一把。”

五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敢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曹辛夷。

“我陪你去。”他说。

“不，你留在这里。”曹辛夷摇头，“你是公司的定心丸，必须稳住大局。而且…有些女人间的话题，你在场反而不方便。”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时转身：“相信我，就像五年前一样。”

门关上了。

龙胆草站在窗前，看着曹辛夷的车驶入夜色。城市的灯光在她身后流动，像一条蜿蜒的星河。

四、女人间的对话

凌晨一点半，城西某高档小区。

李夫人打开门时，脸上满是惊讶：“辛夷？这么晚了，你怎么…”

“宋阿姨，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曹辛夷递上手中的点心盒，“我妈刚从法国回来，带了您最喜欢的马卡龙，让我一定要趁新鲜送来。”

李夫人是聪明人，看了看曹辛夷，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点心盒，笑了：“进来吧。你李伯伯还在书房工作，正好，让他休息一下。”

书房里，李正源正在看文件，见到曹辛夷也有些意外。

“李伯伯，抱歉这么晚打扰。”曹辛夷恭敬地说，“其实…其实我是来求助的。”

她没有绕弯子，将周慕云的来访、李正源的突然出席、以及其中的利害关系，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最后，她取出一份文件。

“李伯伯，这是‘五彩绫镜’的全部技术白皮书和第三方安全认证报告。还有这份，”她又取出一份，“是龙胆科技过去五年所有的合规审查记录，以及员工伦理培训档案。”

李正源戴上眼镜，仔细翻阅。书房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他抬起头：“辛夷，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曹辛夷打开手机，播放了办公室里的录音。周慕云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那明天的公开测试，可能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

听完录音，李正源的脸色严肃起来。

“周慕云这个人，我听说过。”他缓缓说，“年轻有为，但手段确实…比较激进。上个月，他通过某个老领导的关系，向我咨询过数据安全企业的监管政策。我当时就觉得，他问得太细了。”

曹辛夷心中一紧。

“不过辛夷，你也应该知道，”李正源话锋一转，“监管部门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如果明天测试中真的出现问题，我们只能依法办事。”

“我明白。”曹辛夷点头，“我们不求特殊照顾，只求一个公平的环境。李伯伯，龙胆科技愿意接受最严格的检验，我们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

李夫人端茶进来，听到这里，轻声说：“老李，辛夷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曹家的家风你也知道。她们公司如果真有问题，她不会这么坦荡地来找你。”

李正源看着妻子，又看看曹辛夷，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明天我会按原计划出席，但我会带上技术团队。如果测试一切正常，我会公开表态支持创新。但如果…”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如果真如周慕云所说，系统存在安全隐患，那我也只能公事公办。”

“这就够了。”曹辛夷起身鞠躬，“谢谢李伯伯，谢谢宋阿姨。”

离开李家时，已是凌晨三点。

曹辛夷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龙胆草发来的信息：“情况如何？”

她回复：“险滩已过，但真正的考验在明天。”

按下发送键时，她的手有些颤抖。不是害怕，而是终于松了那口一直提着的气。

车窗上倒映着她的脸，疲惫，但眼神明亮。她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辛夷，你要记住，真正的强大不是从不失败，而是每次跌倒后，都能站起来走得更稳。”

手机震动，龙胆草回复：“我等你回来。”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她眼眶发热。

车子驶入夜色，朝着龙胆科技大楼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黑暗中的灯塔，也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每个人的坚持与勇气。

二十四小时后，这面镜子将向世界展示它的光芒。

而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番外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