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山中无老虎5

傍晚时分,大理寺的官员们陆续坐上马车和官轿离开。

两名衙役坐在墙脚,瞧得眼花缭乱,更不认得这些大人谁是谁,只能盯着那些官员胸前的补子。

当看到一名高高瘦瘦的官员出来时,方脸衙役立刻坐直身子看去:“是云雁!”

大理寺少卿是正四品官,补子就该是云雁。

圆脸衙役也坐直了身子探头看去,果真是云雁后,手脚并用地站起身,就去拽方脸衙役。

二人站起身后就直勾勾盯着。

大理寺有左右少卿,二人都是正四品官员,他们要找的是右少卿,这事儿是万不可认错的。

那位官员被簇拥着上了马车后,马车就离去了。

两人犯了难。

跟还是不跟?

圆脸衙役想了想道:“我跟这位,你一会儿跟另外一位,总有一人能跟对。”

方脸衙役也觉这是个好主意,不过他心里还有些慌:“咱们要是谁跟错了,就赶紧去找另外一人,要是一人被打残了,另一人还能给送去看大夫。”

公务要紧,保命更要紧。

二人一拍即合,还商量了要做记号,方便对方找来。

这墙脚只剩下方脸衙役后,他就越发紧张,双眼盯着衙门口,一刻也不敢分神。

等又一云雁出来时,圆脸衙役便是浑身一震,双眼死死盯着那名出来的官员。

许是察觉到他热烈的目光,那名身着云雁补子官服的官员朝着这边瞧过来,见到他身上的衣服后,就狠狠瞪了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被这般一瞪,方脸衙役却是又怕又喜。

没错了,这位就是薛大人。

他下意识整理了衣冠,赶紧跟上薛大人的马车。

一开始因走得近,被薛大人的护卫拦下,他又不敢多话,只能点头哈腰地往后退,等马车走远些了,就继续跟着。

因他后来离得远,纵使薛家的护卫如何厌烦,也只能隔得远远得瞪他一眼。

每每到了此时,方脸衙役就会赶紧停下来,对着那些护卫赔笑,等护卫们多走几步后,他再缩着脖子,蹑手蹑脚地跟上去,一直跟到薛家附近。

因被护卫们等着,方脸衙役不敢靠太近,只能缩着脖子在离薛府半里左右的一个屋子墙脚蹲下。

薛大人下了马车,远远瞧见那衙役的窝囊样,心里就是一肚子火。

白日还有两名衙役来“请”他,这会儿竟只有一个了,盛嘉良手底下倒是会羞辱人。

他冷哼一声,抬腿就进了屋门。

待他回到屋子,听到他夫人所说之事,眉头便皱成了川字:“茶馆掌柜被抓?因何罪名?”

薛夫人道:“牵扯进陶天官一案的士子将我们茶馆招供的。”

薛恪神情微变。

陶天官今日未上早朝,听闻是还未苏醒,顺天府突然插手,实在不符盛嘉良一贯的作派。

且一动手,就是朝着他来。

莫不是这口黑锅要甩在他身上?

“那许掌柜与衙役们一打照面,就提了老爷的名号,那些衙役竟不管不顾,直接就将许掌柜给带走了,这是全然不给老爷脸面。”

薛夫人极不满。

茶馆每个月能为他们家挣不少钱,如今掌柜被抓,怕不是有人眼红他们的生意动了手。

薛恪一拍桌子:“顺天府还能不知茶馆是我薛家的?他们既敢来拿人,必是手头有东西,许掌柜竟还将本官搬出来,岂不是将本官给顶上去了?顺天府的衙役就在外头守着,本官是去还是不去?”

“难道就任由他们拿人?”

薛夫人颇为不服。

在京城做生意,靠的就是争抢,若露怯了,任何人都能来踩一脚,生意也就别想做了。

薛恪气道:“他将本官抬出来,对方退了也就罢了,对方一旦拿了他,本官就要出头了,事情就只能越闹越大。他要是乖乖去了顺天府,本官还可暗中操作,将他捞出来!”

他这是被架上去了。

今日回家,衙役跟着倒也罢了。

若衙役明日跟着他去上早朝,那他真要成百官的笑柄了。

“竟如此严重?那……那老爷去找找顺天府尹盛大人,让盛大人把咱的人放了?”

薛夫人被薛恪的怒火惊了下,赶紧出主意解决。

薛恪气道:“许掌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到本官,盛嘉良纵使有心放人,如今也只能硬挺着往下查。”

“咱开茶馆的,还能阻拦茶客说话?顺天府这般,属实没道理。”

薛夫人又急又气,便忍不住为自己叫屈。

还想再抱怨两句,薛恪直接抬手制止。

如今越是对抗,事情越麻烦。

唯有去一趟顺天府看看再说。

“备车!”

喊一声后,薛恪就起身要往外走。

薛夫人立刻跟着起身:“老爷要去何处?”

薛恪没甚好气道:“给许掌柜收拾烂摊子去。”

薛夫人便不敢再跟。

天色已黑,薛家门口已点了灯笼,不过那光只能照亮薛家的门,无法给这初秋添些热度。

方脸衙役双手拢在袖子里,蹲坐在墙脚,吸了吸鼻子,只觉肚子空荡荡。

薛大人已经回家了,今晚应该不会出来,他去买两馒头垫垫肚子应该没事吧?

念头一起,肚子便赞同得“咕咕”叫。

方脸衙役就自我劝说道:“上头能给我派活,总不能不让人吃饭,饿着肚子哪儿有力气跟人。”

他将自己成功说服,当即起身,循着香味往街上走。

待薛恪出来,往方脸衙役蹲守过的地方一瞧,竟已空了。

他眉头便是一皱,招来管事询问:“那名衙役何在?”

管事一直在屋里,自是不知人去何处了。

薛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派两名衙役来请他也就罢了,回来的路上就剩下一个,如今更是一名衙役都没了。

盛嘉良究竟是何意?

有意羞辱他不成?

他重重甩下衣袖,踏步上了马车,怒道:“去顺天府!”

底下的人大气不敢喘,唯有车夫小心翼翼得驾马往巷子外走。

快到巷子口,车夫瞧见前面一个人影,便赶忙拉住缰绳,强行将车停住,这才怒而对那人影道:“不要命了?”

边啃馒头边往回跑的方脸衙役连连赔罪,退出巷子后,就在一旁恭恭敬敬等着。

他就去巷子外头买两馒头,远远就瞧见巷子里有一队灯笼在动,心惊之下赶紧冲回来,这一看,马车上果然挂着薛家的灯笼。

一打眼的工夫,谁能想到薛大人就要出门?

车夫心魂未定,车内就传来薛恪不悦的声音:“是何人拦路?”

“回禀老爷,是顺天府那名衙役。”

薛恪撩开车帘朝着外面看去,借着月光瞧见方脸衙役手里的馒头,心中终舒畅了几分,将帘子一放,对车夫道:“走。”

车队再次前行,方脸衙役边啃馒头边远远跟着,遇到路口还得留个记号给同伴。

如此越走越熟悉,他也越发觉得不对劲。

直到马车停下,他还擦了擦眼睛去看牌匾。

没错,是顺天府衙门。

大理寺少卿薛大人竟真的被他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