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傀儡天子

唐末从军行 随笔道人

长安。

今日,天子难得出了宫门,在大批侍卫的随护下,带着一些宫人出宫打猎。

李落落还算是通情达理,知道王徽之乱,其实和天子没什么关系,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天子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如今只是说想出宫散散心,李落落一想,整个长安城都在控制之中,在天子身边,多安排些护卫,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差池。

虽然身边都是人,可是李焕却感觉自己十分的孤独,因为这些人,竟无一人可以谈心。

唯有女官和妃嫔在说说笑笑,好似天下纷乱,跟她们并无关系。

看着那些没心没肺的女眷,李焕心头忍不住有些悲哀,昔日隋灭南陈,金陵王气消散。

玉树后庭之曲,犹绕秦淮画舫。所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今观此景,何其相似也!

自己虽然是九五之尊,却困于傀儡之身,欲挽狂澜而无力,欲救天下而无门,悲哉,痛哉啊。

李焕为何要出宫,那就是他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大唐恐怕真的要不可挽回了,他在宫中,着实苦闷,若再不出来,恐怕人都要疯了。

只是出了宫,李焕却没感到有一种松气的味道,天下之大,他却无一处可去,身为帝王之家,看似繁华似锦,但其中辛酸,唯有自己清楚。

陈从进攻灭朱全忠,这样的大事,又岂是李克用焚毁陈从进的一道奏疏,就可掩盖的。

天子虽然年幼,但颇为聪慧,对于朱全忠,李克用,陈从进这些人,他知道,其实,差别真的不多。

在他们有能力时,废帝自立,亦或是禅位,这些手段都是大差不差,当然,要说差别,那还是有的,比如,对于自己处置,可能会有区别。

但李焕只对李克用有所了解,以李焕之见,如果李克用走到最后一步,那么他很可能会稍微的善待自己。

所以,这也是李焕拒绝掺和进王徽的谋算的原因之一,只是如今朱全忠势力如此强劲,竟然也在幽州军的大举围攻下,败的彻彻底底。

李焕站起身,慢慢的在这园林中,随意走动着。

这时,李落落却是匆匆而来。

“还请圣人过目,若允之,下官便要交给诸相用印了。”

李焕有些疑惑,随后拿起制书一看,仅仅是一眼,顿时大惊失色,这要是同意了,那不是要把陈从进给逼反的节奏。

这上面写的内容,全是在指责陈从进,简直是把他骂的体无完肤,妥妥的乱臣贼子,董卓,王莽之流了。

“王者驭宇,赏罚必本于至公,宰制万方,黜陟当循于彝典,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卢龙,河东等镇观察处置节度等使,兼开府仪同三司,武清郡王陈从进,供朝之宿惠,荷朕躬之殊恩,爵列王畿,位登台铉,外绾诸镇之戎旃,内参万机之钧轴,恩宠之渥,古今罕见。

今朕以眇躬,嗣守丕业,冀尔竭股肱之力,裨补阙漏,效爪牙之诚,藩屏王室,岂料尔包藏祸心,潜构异图,怙卢龙之险,擅河东之饶,敛民膏以充私橐,厉兵甲以窥京阙,更擅害东平郡王,以至天下纷乱,郡邑之间,杼柚其空,流言蜚语,已播于都畿,逆节奸谋,难逃宸鉴。

是用下制,削武清郡王之爵,夺太尉之官,罢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职,褫卢龙,河东等镇观察处置节度等使之权,革开府仪同三司之阶…………”

“这……这这……”李焕看完制书,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李落落其实心里头也觉得,这么干,好像只会有反效果,但李克用非要这么干,当儿子的,怎么能硬顶着不同意呢。

在李焕还没回过神来时,李落落又递上了几份制书,这些全是给陈从进上眼药的诏书。

比如,授卢龙节度使给刘世全,河东节度使给向元振,魏博节度使给高文集,平卢节度使给刘鄩,至于本身就有的节镇,这些制书则一一更换。

王猛改授义武军节度使,刘宗林则迁调为义昌节度使,昭义军则改授予袁奉韬。

这里头除了成德没变化外,这把陈从进麾下几乎全给调动了,由此可以证明,朝廷在对陈从进的情报了解,大体上还是没出什么大纰漏。

天子一封又一封的看过去,随后,他抬眼看向李落落,缓缓说道:“天下纷乱,乃多事之秋,若郡王如此行事,恐逼反陈从进!”

李落落不说话,天子一时语塞,他这才猛的想起,自己是傀儡啊,他担忧有什么用。

因此,李焕有些兴致索然的说道:“朕尚年幼,国家大事,当由诸相共议,这些,就送入政事堂,诸相同意,就用印吧!”

李落落本以为天子同意了,那些宰相哪敢有什么反对意见,没看到王徽都被杀了。

但出乎李落落的意料之外,事情的发展,却没按自己先前所想的来。

政事堂内,众相一接到李落落派人送来的十余份制书,还没看完,众相就吵翻天了。

韦昭度沉声道:“陈从进之势,如此之巨,以吾观之,马步军足有三十万,今削其爵禄,夺其旌节,彼必生叛心,方今天下鼎沸,其若举兵而反,何以制之!”

郑昌图却是长叹一声,道:“陈从进虽未反,可这些年的行为,和谋反又有何区别。”

而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居然还有人替陈从进说话,只见杜让能淡淡的说道:“陈从进虽屡征他镇,但对朝廷,对圣人,还算是恭谨……”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这句话说出来,你杜让能自己信不信?

这不由的让人怀疑,这个杜让能,是不是想要投靠陈从进,做那新朝的宰相。

而杜让能见众人皆是一脸怪异的看着自己,连忙轻咳了两声,随即补充道:“本相先前所言,是有些不妥,不过,若依此制,那不是当年晋阳之事重演,如此行事,大伤人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