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绝境

唐末从军行 随笔道人

说起来,汴军的守土精神,还是要逊色于魏博军的,昔日乐彦祯大败而归,但是魏州之军,在诛杀乐彦祯后,还是拼死守城。

逼的陈从进大举围城,硬是垒土攻城,折腾了半年之久,才算是攻克魏州,而且,在魏博归降后,其他地方又闹起了兵变。

而汴州就不一样了,朱全忠大败之后,汴州军将立刻就升起了投降的心思,而且还不是一个人,是一堆人有这个心思。

归根结底,还是朱全忠崛起时间太短,这么说有些不准确,应该是说,中原这块地,割据的时间太短。

像河朔三镇,割据都是上百年之久,魏博父子相继,其抗击打的韧性,确实是要强上不少。

而随着潘石的倒戈,曹门上下军卒,那只要不是傻子,那都知道这里头,肯定是勾结好了,从上层,到中层,再到冲杀过来的乱军,这指定是密谋已久之事。

都这个时候了,聪明人那自然是一堆又一堆。

“不要杀我,我也反了………”

“还有我!我也要一同举事……”

“咱们都是自家兄弟,带上我一起……”

乱糟糟的喊声,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严郊大喊开门,喊声才逐渐停歇。

内门很快就被打开,随后是瓮城的城门。

由于此时大军临城,朱全忠比较多疑,连在瓮城内,都要增加守军。

不过,内门乱糟糟的喊杀声,瓮城内的守军自然也是听到了,因此,一个个都是手持兵刃,聚集成团,紧张戒备着。

随着城门开启,门洞内响起了脚步声,严郊带着百余甲士,杀气腾腾的出来了。

“全城皆反,尔等降不降!”只见严郊身披重甲,弯弓搭箭,引箭不发,直指瓮城内的守军。

众人面面相觑,而就在此时,严郊猛的一箭射出,正中一卒面门,惨叫声顿时响起。

这么关键的时刻,严郊哪里能再拖延下去,只要瓮城门一开,大事就成了九分。

“降不降!”严郊再次怒吼道。

“快降了,都是自家兄弟,这汴州城能不能守,你们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别放箭,我等反了…………”

严郊见状,大喜,急声道:“速开瓮城门!”

………………

曹门附近的厮杀声,在汴州城内,引发了极大的恐慌。

一些军卒在乱事一起,就趁夜逃离,而其中,有些人还算忠心,知道要赶紧将消息报上去,于是,这些人急奔至城内北部的衙城,通报曹门之乱。

汴州城内,也有一座内城,也称作衙城,在这个时代,几乎每个节度使都对自己的安危,很担心,因此在州治内,加筑衙城,将节度使衙门,以及一些重要的军政机构设置其中,并由自己亲信,驻守衙城。

而汴州衙城,城周长四里,虽然小,但是颇为坚固,驻守衙城内的守军,也有两千余众。

若是再加上东平郡王府上的侍卫,总数加起来,估计也有三千人左右,这批人,由朱全忠长子朱友裕统一指挥。

朱全忠在深夜里,被仆人紧急叫醒,侍寝的妾室,杨氏更是吓的是脸色发白,不过,朱全忠此刻根本就无心安慰,当即穿戴衣服,披上铁甲。

他要立刻了解详情,此刻究竟曹门还在不在汴军的手中,还是说,幽州军已经入城。

正所谓,福无双至,而祸不单行,就在朱全忠刚刚走到府门时,又一个噩耗传来。

郑门处也爆发兵变,广胜都将张慎思叛乱,率众围攻郑门,不过,稍微好点的消息是,此刻郑门尚未攻下,若是朱全忠驰援的及时,那或许还能挽回。

一时间,曹门,郑门陆续爆发兵败,陈从进也没料到,张慎思都没和自己联络,怎么就敢兵变,而且一晚上的时间,居然同时有这么多人要给他开门。

朱全忠闻讯,手脚都有些冰冷,他没想到,山穷水尽的时刻,竟然如此之快就到了。

曹门,郑门同时兵变,这其中,有无联络,已经无关紧要了,汴州城,彻底守不住了。

朱全忠知道,他该走了,但是走之前,他还有件大事要办。

朱全忠没有在离开王府,反而是命人封锁衙城,禁止任何人出入。

而在心中定下决心后,朱全忠双目都变的赤红,随后,他猛的拔出佩剑,寒光凛冽,可他的声音,更加的冷酷。

“传本王令!”他的声音嘶哑,甚至还带着些癫狂之味。

“府中女眷,尽皆赐死!宁教我亲手了结,也绝不可落入陈从进之手,受那屈辱!”

亲卫将闻言,脸色煞白,却不敢有半分违逆,领命而去,而朱全忠却是主动来到了发妻张氏屋中。

不多时,府内便传来女子的哭嚎与哀求,声声泣血,朱全忠却端坐案前,双目紧闭。

“夫君,真到了如今地步了吗?”

朱全忠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张惠长叹一声,敛衽而立,神色反倒沉静下来,目光如秋水般清澈,却带着几分决绝。

“妾随夫君多年,享常人所不能享之富贵,居常人所不能居之尊荣。”

说到这,她缓缓抬手,理了理鬓边微乱的珠钗,声音虽轻,却字字分明:“既受其荣,当承其难,此乃妾命数使然,亦无半分怨尤。”

她抬眼望向朱全忠,眼中微微有几分恐惧,亦有悲戚,可还带着些许的温柔。

“夫君不必为难,亦不必亲自动手。”

张惠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婉,却又不失端庄。

“妾当自缢以全名节,不使夫君心中添半分愧疚。”

说罢,她对着朱全忠深深一拜。

“夫君保重,妾去矣。”

语罢,她转身走入内室,门扉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生死的界限。

朱全忠端坐不动,直到内室中传来踢倒椅子的声音,这个声音,让朱全忠的肩背微微颤抖。

乱世之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残酷而又无情,霸业成则万姓俯首,霸业败则宗族尽诛。

昔之高台置酒,歌吹沸天,今之阖门喋血,尸首委地,成王败寇,从来都是真实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