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李文忠拖踏破虚空来到这片战场时，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破碎星空。

以及，躺在星辰碎片中央，那具几乎与焦土融为一体的身影。

郑成功。

他的身躯已彻底碳化，崩裂，焦黑的血肉黏连在一起。

裸露的皮肤布满了大道灼烧后的裂痕。

他的生命气息微弱到近乎虚无，那是燃尽一切后，连灰烬都即将飘散的彻底枯竭。

他早已目不能视。

可当李文忠那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靠近时，那焦黑的头颅转向声音的来源。

干裂碳化的嘴唇翕动着。

“是……是将……将军……吗……”

李文忠缓缓走到他身边，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星尘之上。

他环视四周，十尊天至尊中阶大魔的威压已荡然无存。

只余下宇宙尘埃中零星飘散的本源碎屑，证明着它们曾存在过，并被彻底抹去。

他感应着已经回到了天至尊初阶气息的郑成功。

一切都明白了。

那所谓赵云将军的指引，那突如其来的天至尊中阶……

是一个谎言。

一个卑劣的谎言！！

李文忠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托起郑成功那几乎碳化，轻若无物的头颅。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这张年轻却已生机尽绝，布满灼痕的脸。

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烙铁。

他强迫自己的声音平稳。

“郑成功，你是一个骗子。你令白马义从的忠义之名蒙羞。”

“你玷污了赵云将军的银铠，亵渎了这柄青釭剑。”

“你，是人族的耻辱，是人皇天帝陛下不愿承认的罪人。”

郑成功残破的嘴唇，极其微弱的翕动，断断续续的气音，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当……最后……冲过去……的时候……”

“我……看到了……听到了……”

李文忠激动的低吼。

“你看到了赵云将军！对不对？！我就知道！最后时刻……是将军指引了你！”

“是了，最后时刻得到指引的你，杀死了十尊大魔！！”

李文忠非常激动，这证明他的兄弟是英雄，不是骗子。

郑成功似乎想摇头，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用尽最后的意识，断断续续。

“他……说……”

“我……带领……我们……来到这里……做得……很好……”

“他说……最……伟大的……践行信仰……出自……对人族的……爱……”

“是自我牺牲。”

李文忠他替郑成功，说完了这句话。

因为郑成功已经说不出来了。

焦黑碳化的身躯，崩解，化作金色光尘。

他回归了人皇天帝怀抱，回归了人族英灵殿。

战场重归死寂。

李文忠仰起头，悲痛不已。

心中却又有一股滚烫的释然与崇敬，破开悲恸，奔涌而出。

他的兄弟，不是骗子。

是英雄。

一个用谎言包裹真心，以卑劣姿态行至伟之事的英雄。

因为他在最后时刻得到的不是赵云将军的指引，而是人皇天帝的注视。

那金焰是人皇天帝的指引，是人皇天帝的眷顾！！

当一名战士，宁愿背负永世的骂名与内心的煎熬，以欺骗同袍的方式，也要将自身化作薪柴，投向为人族而战的炼狱时……

一切世俗的条款、军中的铁律、荣耀的准则，都在那纯粹到极致的牺牲意志面前，烟消云散。

李文忠似乎明白了郑成功最后时刻看到的景象。

人族的孩子啊，朕，将亲自为你授勋。

……

就在金色光尘彻底消散的刹那，被先前人皇气息震慑，短暂退却的深渊异形，终于从反应了过来。

“吼！！！”

他们竟然被戏耍了！！

黑暗再次沸腾，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怨毒的汹涌而来！

李文忠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周围再度合拢的无尽异形狂潮。

只是沉默的拿起青釭剑。

左手，紧握赤胆剑。

右手，紧握青釭剑。

轰！！！

远方，结束了各自残酷战斗、伤痕累累却战意未熄的白马义从向着这里冲锋！！

李文忠抬眸，望向那遮天蔽日的黑暗，眼中再无悲恸，唯有冷冽杀意。

深渊恐怖，无所不在，但我和我的兄弟，将一如既往继续战斗，直到最后。

（明天更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