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远下江南

封疆悍卒 宿言辰

河面之上,新建的巨舶破开浑浊的浪涛,行驶得极为平稳。

这支名为“黄河水师”的新军,虽初出茅庐,但根骨却硬朗得很。数百名核心成员,一半是河西船帮里跟黄河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舵手,另一半则是铁林船队里精于驾驭大船的好手。无论操船还是水性,放眼天下都难寻对手。

更别提,随船的还有铁林谷战兵,以及陆十二率领的精锐。

除此之外,船队里还混进了一帮画风迥异的家伙——

云门五虎,带着一百多名江湖好汉,分散在各条船上。

这群人上了船,虽说也不会惹事,可毕竟是江湖出身,根本闲不住,一个个不是在甲板上比武,就是在船舷边钓鱼,咋咋呼呼,给这趟肃杀的南下之行平添了几分热闹。

此番兴师动众,明面是运送军械物资支援江南。

实则核心要务,是护送南宫珏一行,以及随行的近百名年轻学子。

这些学子皆是从各州精挑细选的精干之才,他们或深耕铁林谷农工商诸业,洞悉利弊要害;或曾在各州府历练,熟稔地方民情吏治,个个身怀实学、心智通透。

林川在江南推行新政,根基未稳,急需这般懂实务、知内情的人手辅佐,他们南下的首要使命,便是以己之长,推动新政落地生根,助江南尽快恢复生机与秩序。

同行的,还有林川的大夫人、二夫人,以及尚在襁褓中的少主林衍。

旗舰船舱外。

芸娘怀里抱着林衍,小家伙刚睡醒,精神头正好,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摇摇晃晃的世界。

陆十二坐在对面,手里拎着一只刚出锅的烧鸡,油光锃亮,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他正要撕下一只肥美的鸡腿,忽然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手上。

一低头,正对上林衍直勾勾的目光。

小家伙的小嘴巴一张一合,嘴角挂着一丝晶莹,喉咙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渴望声。

“十二,你瞅瞅,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

芸娘被逗笑了,轻轻拍了拍林衍的后背。

陆十二嘿嘿一笑,立刻撕下一小条最嫩的鸡胸肉,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嘴里哄着:

“来,少主,尝尝鲜。”

“他才多大,哪能吃这个?”

一只素手伸过来,轻轻挡住了陆十二的动作。

砚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陆十二讪讪地收回手,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嘟囔:

“这不是心疼少主嘛。想当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连米汤都喝不饱,能啃上个窝窝头就算过年了。”

砚秋瞥了他一眼,悠悠道:“你这么大的时候,还能记事儿?”

“我不记事儿,家里穷苦啊!”

陆十二脖子一梗,振振有词,“我从小就没吃过啥好的,哪像咱们少主,生下来就是蜜罐里泡大的,有肉吃,有新衣穿。”

芸娘听着这话,眼眶微微一热,抱着林衍的手臂又紧了紧。

砚秋顺着他的话头,打趣道:

“等你以后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娃,也能让他从小就有肉吃。”

“我才不成家呢!”

陆十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砚秋不以为意,慢条斯理地算着:“你今年都十七了,也该到年纪了。”

“十六!十六!周岁还不到十七!”

陆十二梗着脖子反驳。

正笑闹着,旁边有人尖叫一声。

“十二哥,十八钓到鱼了!好大一条!”

一道娇小的身影旋风般从船尾方向跑来,人未到,清脆的声音已经先到了。

是陈芷兰。

丫头跑得小脸通红,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真的假的?”

陆十二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那只油光锃亮的烧鸡顿时不香了。

他一把将烧鸡塞到陈芷兰手中,拔腿就往船尾冲。

陈芷兰拿着烧鸡愣了片刻,目光对上秦砚秋的笑意。

“师、师、师傅!”

她脸一红,抱着烧鸡就往后跑。

看着两人火烧屁股似的身影,芸娘咯咯笑起来。

砚秋收回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筷子,从碗里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肉,小心吹凉,喂到芸娘嘴边。

“你也吃点,这几天光顾着照顾衍儿,人都清减了。”

芸娘张口接下,温热的肉糜入口即化,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姐姐也吃。”

船尾,甲板上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一帮家伙正扯着嗓子大呼小叫,比自己钓到鱼还激动。

陆十八正哈哈大笑,手里的长枪头上绑着一根钓线,当作钓竿。

钓线绷得笔直,末端在浑浊的河水里剧烈挣扎,搅起一片水花。

“拽上来啊!”

身旁的众人纷纷叫嚷着。

“十二哥!”陆十八回头叫着。

“来了来了!”

陆十二大吼一声,挤进人群,一把抢过长枪。

他双臂肌肉贲起,猛地向后一扬,“起!”

哗啦——!

水花冲天炸开,一条足有三尺多长、肚子滚圆的大青鱼被硬生生拽出水面,带着千钧之势砸在甲板上。

“砰!”

一声巨响,整片甲板都跟着震了三震。

那大青鱼在甲板上疯狂扑腾,尾巴“啪啪”甩动,抽得甲板砰砰作响,离得近的几个汉子躲闪不及,被溅了一身水,狼狈不堪,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好家伙!这鱼怕不是快成精了!”

“黄河里的大青鱼,啧啧,能炖上两大锅!”

喧闹声顺着风传回船舱,芸娘脸上的笑意愈发温柔。

秦砚秋看着她的侧脸,笑道:“此行南下,我们这样贸然过去,将军怕是要责怪咱们了。”

芸娘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翻滚的河面上。

“相公在江南,陆姐姐又是个只懂功夫的,哪里会照顾人。”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怀里林衍的小脸。

“我们去了,他累了乏了,至少能吃上一口热饭,睡个安稳觉。也该让衍儿……见见他爹了。”

砚秋闻言,心头一软,嘴上打趣道:“心里想将军就直说,还找这么多理由。”

芸娘脸颊一热,不甘示弱地斜了她一眼。

“姐姐你不想?也不知是谁,前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念叨着‘将军’、‘将军’……”

“你!”

砚秋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又羞又恼,伸手就在芸娘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掐了一下。

“胡说!看我以后还跟不跟你一起睡了!”

“好姐姐,我错了嘛。”

芸娘笑着求饶,“我一个人带着衍儿,晚上怕黑。”

两人正笑闹着。

前面的船上传来尖锐的哨声。

甲板上的人皆是久经风浪之辈,闻声瞬间收敛了神色。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水天相接的尽头,原本空旷的水面上,竟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船影。

少说也有几十艘。

小舢板、中型快船错落交织,船头插着杂乱的旗号,正借着风势,朝着船队疾驰而来。

“是黄河水匪!”

瞭望塔上的哨兵,高声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