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渡江!

寒霜千年 一片雪饼

原本赤水河两岸之间还有一些渗透的可能性。

毕竟这是一条在北凉,便有数百里的长河。

靠河吃喝的渔民都有上万。

但因为双方在此地,囤兵近百万,所以完全的将两边阻隔。

那些渔民的船只被朝廷收购,人也被移去屯田,所以军情变得尤其之封闭。

就算是有可以从北凉以外的地方绕入的机会,可这一来一回,传回到指挥部的消息,至少都是大半个月之前的了。

因此,在对方没有挂宋旗的情况下,姬渊根本就没办法判断出来,宋时安是否已经到达北凉。

惟一能判定的,只有一个金标准。

那便是——

“殿下,可以开战了。”

走进主帅大营,叶长清快步的到了魏忤生的身旁,对其说道。

在大帐之中,还有其余的将军。

众人的脸上,都写着兴奋。

朱青,王大龙,罗庭,还有不少在槐郡的亲信将领。

除了黄通不在。

魏忤生在神色一凝,徐徐的将腰间的剑拔出,指着前方:“那就,开战。”

战争的号令,并没有直接吹响。

而是在日常的叫骂声之中,那些早就已经埋伏在赤水防线之后,数百台的配重式巨型投石车,已经很快便召集出了一万人,作为整座投石车阵的后勤团队。

“放!”

朱青手持令旗,用力往下一挥。

紧接着,数百个巨型投石车上一个个火油陶缸在被火把点燃,每一个都在几十人的配合之下,竭力的投掷而出。

天空之中,当即便出现了几百颗巨大的火球,朝着岸边营之中飞去,就像是陨石雨一样,无比壮观。

这赤水河虽宽,但毕竟是北方的河系,宽处也不过一百五十米,所以在砸到对面之前,那美丽的抛物线,就像是刹那的烟火,只肉眼见到之时,还未反应过来。

便轰隆的,一个个砸到营寨的木顶、横梁、支撑柱,甚至还有精准落在士兵头上的。

陶罐落地便炸裂开来,火油被引火的蜡给点燃,宛若一个个炸弹,引爆的瞬间,流体的火焰像蛇一样四散爬行。

只是几秒钟,营寨便四处着火。

“放!”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挨到火油投石过后,姬渊那边一直都在战备状态的投石车阵,便予以了还击。

哪怕储备跟数量都不及对方,可胜在一个无所保留,气势并没有被盖过。

火焰的确是在蔓延,而且起火点一个接一个,不过双方靠河,一年多的战备,早就考虑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人力推出的一个个水车,每一个都配备了竹制唧筒(类似水枪),数万民夫扛着火油炸弹,四处的救火。

火油遇水并不会灭,所以里面都掺杂了大量的细沙,为的就是用水流的冲击力,将火源给尽可能扑灭。

这些水枪是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救火效率已经到了封建社会能够达到的极限,可以喷射出六米多,最高可以达到八米,原理是人力活塞产生脉冲式水柱。

两边,基本上都是一套打法。

而且,都几乎拼尽全力的想要完成地毯式打击。

每一分钟,几乎都会消耗一个县一年的所有财税。

就这样的对攻,已经打了快十分钟。

姬渊在这里的火油储备,基本上都被打完了。

“陛下,宋时安肯定是来了!”

在一座完全用石头砌成的堡垒之中,陈行十分激动的对姬渊说道。

“当然,他会在某个地方,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时间进行抢渡。”姬渊十分笃定的说道,“恰好卡在这个点,就是兑现先前的战略目的。”

“陛下,我们不知道他会从哪里出。”陈行说道,“想要抓到他,也是不可能。”

“应对萧群的人我们有,应对魏忤生的人我们也有。而且,都是正面对峙。”姬渊说道,“我们这里,不需要任何的支援。那只时刻准备好的骑兵,只为了在宋时安露头的时候,前去阻挠!”

“但陛下,对面甚至还有火油……”陈行有点扛不住了。

这几十里的防线,全都在着火。

当然,对面也在着火。

可是他们这边的准备,要打完了。

“对面也是一样的。”姬渊攥着拳头,虽然有些愤怒,但依旧十分理性,“他虞的国力乃我一倍,可养活的人也是一倍,哪有辎重毫不枯竭的道理?”

…………

魏忤生的子弹打完了。

两边的营寨防线,都是满目疮痍,有星火四起。

在火油用完之后,很快就衔接上了巨石。

这些真正的陨石,其实想要造成大量的杀伤并不容易。

攻城的时候有用,那是因为城是封闭的,面积是有限的。

可现在这样铺陈开来的展现,对面更加灵活,投石也显得更加稀疏。

不过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火力压制。

给予对方以压迫感。

河上的水师,要动了!

一个个从挖掘出来的内凹渡口,朝着对面开去。

对方的水师,也在这个时候开出。

在水面之上,弓弩手彼此狂射。

流火的箭矢,把这些大大小小的战船,烧得跟火刺猬一样。

不过他们还是像烈火的战车一样,朝着前面冲击。

两艘大船,谁躲谁是孙子的正面碰撞。

发出轰隆的巨大声响。

一下子,就在船头凿出了一个彼此间嵌入的豁口。

“杀啊兄弟们!”

最先从战船上登上对面船只的是大虞的士兵,但一上船,就被对面的士兵给一矛给戳穿,一秒钟就领了盒饭。

不过在对方的矛穿透大虞的人间隙,他也被大虞的排头兵给扎死。

像是永无止境一样,两边的纯作战士兵,每一秒都在补给,河中间的船只越来越多。

这些士兵就像是下饺子一样,在战死之后,一个个陆续的扑通入水。

掉进去,就染出了一片的红。

这密密麻麻的红,像是滴入染缸的墨一样,把这一段河,基本上浸染得变了颜色……

死亡的哀嚎,经久不息。

痛苦的惨叫,像是让人来到了地狱一样。

四处可见的残肢断体,还有被火烧得面目全非,变成一具具散发着烤肉尸体的兵民,根本来不及救助,就在痛苦之中死去。

战争开始了不到半个小时,双方伤亡的兵民,便达到了五千。

当然,因为这是全覆盖打击的第一波,是死亡人口的峰值。

可这样的大战,不亚于香积寺互砍。

但战争的规模,不仅仅如此。

在战争发起的一瞬间,两边就各自点燃了烽火台的狼烟。

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整条赤水河战线,沿岸的双方军队,都全力开火了。

在上游的萧群,便站在大军之后,一把剑杵在地里,看着自己的士兵渡船与对方互杀。

攻比守更难,死伤也更大。

不过萧群不能够有任何的保留,以保存实力。

因为只要这里拉了胯,就会让其它的地方压力倍增。

局部的支线战争,从来都不是为了绝杀的建功,而是尽可能的做到牵制。

就像是之前在北凉第一次大战做的那样。

他所作出的那些努力,都是为了让宋时安在朔风不至于那般的艰难。

不过这样子的死人,还是有点过于的让人心痛了。

“不亏是姬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哪怕并未亲自的领防,也能把大军调教的如此有纪律。”萧群原本是想在这里就打出一个缺口,成为第一个抢渡赤水的人。

哪怕会收到围剿,他也得长在对岸。

因为只有过了岸,才能够威胁到对面的屯田。

这个时候的稻子和麦子,是绝对不可能去收割的。

这个时候去收,什么都得不到。

姬渊只能为了不把粮食落到他们的手里,进行坚壁清野。

只要这北凉的屯田粮食不能为他所用,那姬渊想要继续去打持久战,那就不太现实了。

就这样,双方的厮杀,一直的持续不停。

五日的时间,杀得昏天黑地。

双方付出了大概七万人的伤亡。

不过其中只有两万人是作战部队。

宋时安和姬渊的根基,都没有伤到。

在东津渡口,王大龙的水师在此有十艘大船。

而这里的军队,是三万蛮兵,一万御林军。

他们,已经被对面所看到。

属于是明牌于此。

也吸引了几万人的士兵在对面进行守卫。

“魏乐将军,我们就这么等着吗?”

在马上的宋涂,有些不解的问道。

他是想要建功的。

可现在宋时安似乎并没有用他们去攻。

“郎王,你们强于丛林,强于乱战。”魏乐对他说道,“水战要与姬渊的水师进行抗争,这是浪费。而且,你们身上的铠甲在落水之后,可就难得找回来了。”

魏乐的话里,带着一些高高在上的调侃。

宋涂也清楚他是什么意思。

你们想要拼杀,得发挥在你们的强出,而不是跟正儿八经的王朝打水战,打登陆战。

更加关键的是,你们死也就死了,要是把铠甲给浪费了,那就是罪该万死了。

“魏将军。”宋涂说道,“我听小阁老的,小阁老若是让我骑着马冲过赤水,我与我身后这三万勇士,绝不会多嘴问一句。”

宋涂原本也觉得有点自卑,来到了这样的天朝上国。

可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后台,是这大虞最硬的后台之后,他的那些自卑早就已经荡然无存。

宋时安若是不相信他,怎么可能会让蛮兵三万都全甲?

中原人的道理他懂。

自己,甚至比魏乐,这个大虞皇帝的亲戚更加重要。

他是亲信之中的亲信。

魏乐笑了笑,没有回应。

这鸡毛蛮子,来到咱大盛安讨饭了,呵。

………

黄通在宋时安到了之后,就被一键召了过去。

连同的,还有所有当时从北燕一起跑过来,投奔大虞的兄弟们。

在青阳峡那里,他见到了自己的最高领袖,宋时安。

同时,还有数十位中级军官。

这些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手上都有一条刀疤。

没错,他们就是宋时安死士之中的死士。

在一顶比蒙古包还大得大帐篷里,汇集着黄通的心腹,宋时安的心腹。

每个人都席地而坐。

“诸位,我宋时安是一个能够共富贵的人,这点诸位能够认可吗?”宋时安问道。

“当然!”这时,一个手上有刀疤的军官说道,“当时跟着宋大人和殿下起事的兄弟们,现在最低也是曲侯,还有一些大字不识,去当了文官,皆是因为大人的恩德,我们没齿难忘!”

“对啊对啊!”

其余人都这样高声的应和着。

黄通虽然有点像局外人,但也说道:“没有小阁老接纳,我们到不了大虞。为了我等这样小人物的性命,甚至不惜与大虞先前的皇帝对抗,这是何等伟大的仁慈?我们的命……都是小阁老给的!”

“那好,就请诸位替我完成这最危险,最重要的一次作战。”宋时安看着他们,带着一些泪目的感动,颤抖的说道。

“宋大人放心,我们就是直插到姬渊胸口的剑!”

他们知道这一次的死亡率高,但为了回报宋时安,什么都愿意做。

而且这次成功了,他们可居首功。

说不定都能够当将军了。

这么多小兵都能成将军?

千年以来,从未有过!

“黄通将军有深入数百里刺杀,隐匿的经验,这一次就由他来带领,诸位都一定要听从他的命令。”宋时安语气里面一点开玩笑的意味都没有,说道。

“是!”

这些人没有废话,集体听令,对于宋时安的话,没有任何的疑虑。

只要一个主帅一直在打胜,他的士兵就会对他的话当成圣旨一样,完全的迷信。

恰好,宋时安就是这样一个神话。

就这样,夜幕来临了。

………

在青阳峡对面,那悬崖边上,还建起了一些瞭望台。

每一里一个。

一个里面,有六七人。

就算是这种完全不可能大军抢渡的地方,在背后的营寨里,还有一百多名士兵驻扎其中。

今夜,南风轻起。

瞭望台之上的士兵,百无聊赖的干坐着。

突然的,他愣了一下。

紧接着站起身,瞪大了眼睛。

因为在水上,在天上,有一团团火光,他们在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