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道统混杂所以各不相亲,赵夕醺的随口猜测并非没有道理。
按照仙道的常识,她们郑国修士不亦是如此,虽是同属可你是雨湘山我是参合道,尽管不至于背刺反目,可万一要是发生什么意外,自然是各自为战的居多。
好在这也只是随口一提,各自都没有深聊的意思。
回程路上,三人低头俯瞰,地面上零星的鲜血浸透,在茫茫白地之间是如此显眼。
她们一众筑基斗的热闹,下面的守城军士与巫兵僧众也没闲着,目前观之好在是伤亡不大,或者说伤的多当场殒命的却少。
毕竟有修为,有法力,有丹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总是能救回来的。
“不过....”
赵夕醺看出了几分端倪,出言道:
“这规模是不是有点大了。”
作为玄仪真人的亲传弟子,此番前来她也是做了很多功课的,毕竟她来战场是想赚些战功,又不是来送死,路上自是追着真人央求,得知了不少情况。
若是师尊的描述无误,按照以前这战事那堪称磨洋工的规模,恐怕够不上如今的十分一二。
毕竟命是自己的,地盘打下来却是别人的,何必上去拼命,也就是某些徒求上进的弟子才想要到此地赚取功勋,从郑国皇室这边兑换些宝物回去修行。
过分的时候两边的真人甚至连下场比划两下都欠奉,各自端着茶看着下面的小辈厮杀。
“好像确实有些不同。”
秦定樱一路可没闲着,她踏着霜雪游走在门关一地,将见闻一串联上跟着道:
“对面出动的筑基修士过于多了。”
郑国此番出动的所有筑基人人对上一位都还有富余,不提邰沛儿以一敌四,这固然是对方主场作战,在人数上是有优势的。
可他们这边才出了多少人,对方难道是要举国之力,把所有精锐都派出来,另一边的门关难道就不管了?
“可能是楚国暗中支持也说不定。”
见两人分析的细致,邰沛儿也就从旁插了一句。
“邰道友此言有理。”
赵夕醺听后立马赞了一句。
这也是广为人知的说法,毕竟鲜峪夹在郑楚两国之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能屹立不倒至今,其中少不了两国暗中偏帮。
不过这也是自找的,既然不愿归顺其中一边,那自然要做好两头受气的准备。
但秦定樱此刻却有不同看法,她淡淡道:
“楚国出些资粮钱物尚可,要说出人是绝无可能的,相反鲜峪一旦露出疲态,他们第一时间就会露出獠牙。”
这话是当然,邰沛儿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战争只是手段,最关键是要达成目的,无意义的削弱只会给了其他人可乘之机,故而两边一直都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至此邰沛儿眯了眯眼,陷入了沉思。
她们固然分析的头头是道,可限于眼界,其所闻所见终究只是表象。
当然这也并不怪她们,邰沛儿自己若不是有前世记忆,如今也只是被局势一步步推着走的寻常弟子。
征狄,为何要征?
求地,为吞没地盘。
可这不毛之地,风雪漫天,怪石嶙峋,其中灵机固然还算丰饶,可两国境内这样的灵地不知繁几,缘何要相争数百年,只为这一处苦寒之地。
答案在这处地界上有什么,或者说曾经有过什么。
南岳观。
这仿佛是个有无穷魔力的名字,指引向古代的一方显赫道统与无上的存在。
若不是到了此间,她甚至连想都不会想。
寒雪翻卷,白茫茫的一片,固北关到了。
紫府灵阵连天接地,关门口不断有人流进进出出,邰沛儿按步不动,心思澄澈:
‘天灾....人祸,数百年谋划,天时地利既具,那一位也将按捺不住了吧。’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空谈,大人们要他证,却又不愿他成,这便是无人张目的下场。’
回程一路无事,天关前赵夕醺拱手道:
“既然到了门关,那便就此别过吧。”
到了驻地,三人就重新归属回了各自阵营,那自然是分别在即。
秦定樱长身而立,裙摆飘飘,对着两人回礼,丢下一句:
“有缘再会。”
邰沛儿点了点头,转头对着赵夕醺多告诫了一句,算是感谢她的率先援手:
“此番真元消耗不浅,道友抓紧时间修整吧,相信不日那狄夷就会再次冲击门关。”
“唔....”
赵夕醺若有所思,再次行了一礼。
两人分别离去,邰沛儿稍稍辨认了下方位便朝着自家驻地飞去,此番首战还不知族人伤亡如何。
她嘴上虽不饶恕,可也不愿自家族人草草陨落,只能尽力照拂。
战争就是战争,固北关不会安生太久的。
……
冰凌垂下一粒冰珠,滴答落进后颈衣领里。
卢羽铮霎时间睁开眼,凉意随着风雪沁入骨髓,他这才醒悟过来这里是边关,他早已不在温暖的家中。
他下意识展开灵识观察四周,下一刻却嘶的一声抱紧了脑袋,连番透支灵识使得他头皮发木,识海中仿佛有钢针在搅动。
缓了好一会他才从天旋地转中恢复,睁开眼四下皆是残肢断臂,破损的金铁法器,兽骨碎茬散落一地,他赶紧高声呼唤起来,可全场却无一人回应。
一场惨烈的厮杀,这些巫兵悍不畏死,他算是运气好的,还能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这是一处背风的洞穴,卢羽铮推开同伴的尸身坐了起来,刚要动弹却发现四溢的血水已经将他下半身牢牢冻在地面。
残余不多的法力维持了五脏六腑的温度,才使得他没当场冻毙。
小半个时辰后,他稍稍恢复了些许状态,摄来金钺作拐,借着法力从地上站起,双腿寒气入骨已经没有半点知觉。
可卢羽铮知晓这不是关键,他赶紧收拢起同伴残余的符箓、法器,半坐在斧钺上慢慢朝着洞口飘去。
风雪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喊杀声,在迈出洞口的那一刻骤然放大了数十倍。
他抬头,天上灵机碰撞,人影攒动,仙基、法器、道术、巫法,色彩繁复,尖利之音不绝于耳。
多番厮杀使人快速成熟,卢羽铮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岩壁上喃喃道:
“不过短短半月,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军功怕是有命挣,没命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