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孤岛盼援危机交织

独孤战没回头,指着远处的渔火:“在想,等过些日子,让老李多造几艘渔船,咱们也能像那些渔民一样,夜里出海打鱼。”

冉欣柔挨着他坐下,海风掀起她的鬓发,露出耳后颗小小的痣。“我今天腌了些萝卜干,”她轻声说,“用新晒的海盐揉的,放了点野花椒,过几日就能吃了。”

两人没再多说,就那么望着海面。浪涛拍礁石的声音“哗啦”“哗啦”,像谁在耳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偶尔有晚归的海鸟掠过,翅膀带起的风声与浪声缠在一起,竟比任何话语都让人安心。

有时陪在身边的是慕寒。他会带着壶刚沏的茶,用岛上采的“雨前尖”,茶汤在粗陶碗里泛着琥珀色,飘着层细密的白沫。“今天查了矿脉的图纸,”慕寒呷了口茶,“那座金矿的储量,够打百十来副农具。”

独孤战接过茶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漫上来:“不急,先把房子盖够了再说。”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融成一团。远处的营地已经熄了灯,只有守夜人的火把在栅栏外明明灭灭,像颗倔强的星。海风吹过,带着刚播下的蒜种的辛辣,腌萝卜干的咸香,还有新沏的茶香,在夜色里酿成一股踏实的味道——那是日子正在慢慢发酵的气息,带着点微醺的暖。

海风把咸腥气揉进木麻黄的叶子里,沙沙声里,那座新搭的凉亭像只栖在礁石上的苍鹭——粗木为骨,棕榈叶铺顶,四根柱子深深扎进礁石缝,潮涨时浪花能舔到柱脚,退潮后便留下圈雪白的盐霜。

慕寒站在亭下,指尖划过被海风磨得光滑的木栏。栏外就是翻涌的碧涛,远看像匹没织完的绿锦,被天风扯得哗哗作响,直到海天相接处才淡成抹青灰,分不清哪是云哪是浪。她总觉得这凉亭是独孤战的心尖事,从选料那天起,他就蹲在礁石上画图纸,手指蘸着海水在石头上勾勾勒勒,连涨潮的水花漫过脚背都没察觉。

“用铁梨木做柱,”当时他头也不抬地对木匠说,“抗得住台风。”

此刻,独孤战正站在亭中央的望月石上。那石头是他让人从山涧抬来的,表面被海浪冲刷得溜圆,踩上去凉丝丝的。他望着东北方的海平面,目光像系了铅坠,沉得很。夕阳把他的影子钉在石上,长而瘦,随着暮色渐浓,慢慢与凉亭的阴影融成一片。

慕寒数过,这是他第七次在退潮时来这儿。有时手里捏着块贝壳,转得壳缘都发了热;有时就那么站着,海风掀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像面不肯倒下的旗。

船长老李昨天蹲在伙房门口抽烟,烟杆敲着鞋底闷声问:“慕姑娘,你说头儿总瞅着海对面,是在等啥?”他吐了个烟圈,“难不成是等中州的船?”

慕寒当时正择着海菜,指尖的盐粒涩得很。“谁知道呢。”她含糊着带过,心里却亮堂——除了那两只信鸽,还能有啥?

一个月前的雨夜,她亲眼见独孤战把信鸽塞进笼里。竹笼垫着软布,他往鸽腿的铜管里塞密信时,指节都在抖。“这俩是天刀盟养了五年的老伙计,”他当时低声说,声音压在雨幕里,“飞过三次寻州,闭眼都能找到路。”

可如今,潮涨潮落三十回,别说鸽影,连片带信的羽毛都没见着。

暮色漫进凉亭时,独孤战忽然屈指敲了敲望月石,“笃笃”的声响在涛声里格外清。慕寒听见他喉间滚出句低叹,像被海风呛着了:“按说,早该到了。”

她没接话。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伙夫老张端着姜汤来。“头儿,慕姑娘,暖暖身子。”粗瓷碗碰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响。老张眼尖,瞅见独孤战袖口磨出的毛边——那是总攥着缆绳磨的,“今儿挖的白萝卜炖了汤,放了新晒的虾皮,鲜得很。”

独孤战接过碗,却没喝,就那么捧着。姜汤的热气在他眼前凝成层雾,又被海风吹散。“老张,”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信鸽会不会……被台风卷走了?”

老张愣了愣,挠挠头:“不能吧?天刀盟的鸽子精着呢,遇着风暴会躲礁石缝……”话说到一半,看见独孤战眼里的灰,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说:“再等等,再等等。”

夜露下来时,凉亭的木栏凝了层白霜。慕寒往独孤战手里塞了件披风,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茧,硬得像礁石。“回去吧,”她轻声说,“明儿还得种土豆呢。”

他没动,目光仍钉在东北方。远处的渔火亮了,星星点点,像被浪打湿的星子,漂在水里。“再等半个时辰,”他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固执,“退潮时的风最顺,说不定……”

话没说完,涛声忽然变了调。不是往常的“哗哗”,倒像有翅膀在扑棱。慕寒猛地抬头,只见东北方的天幕上,两个小黑点正冲破暮色,翅膀剪着风,越来越近——是信鸽!

独孤战手里的姜汤“哐当”砸在望月石上,汤水溅湿了他的靴底,他却浑然不觉。他扯掉披风就往亭外跑,礁石硌得脚底生疼也顾不上,直到那两只灰影落在他肩头,才猛地攥紧了拳。

鸽腿的铜管还温着,像揣了团火。

那两只信鸽,翅尖还沾着出发时的晨露,却早已在归途的风暴里磨出了新的伤痕。它们像两片被狂风撕扯的枯叶,在铅灰色的云层里跌撞——先是遭遇一群秃鹫的围堵,那些铁钩似的喙、利刃般的爪在头顶盘旋,信鸽只能猛地扎进低空芦苇荡,翅膀扫过带刺的苇杆,留下道道血痕;躲过秃鹫,又撞上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得它们几乎睁不开眼,只能贴着海面低飞,翅膀沾了海水,沉重得像绑了铅块,好几次险些栽进浪里。

为了甩开追踪的猛禽,它们绕着无名小岛兜了三圈,藏在悬崖的石缝里屏息等待。暮色中,领头的雄鸽几次探出头,绿豆大小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直到确认天空只剩归巢的燕鸥,才抖落羽毛上的水珠,用翅膀推了推同伴,继续往中州方向飞。原本半月的航程,硬生生拖成了两个月——它们飞过荒芜的礁石群,穿过瘴气弥漫的河谷,连尾羽都磨秃了几分,直到某天清晨,才疲惫地落在天刀盟天云山庄的檐角,脚爪紧扣瓦片,发出细碎的“哒哒”声,像是在急促地叩门。

此时的天云山庄,青砖地缝里还凝着夜露。慕容副盟主正对着沙盘推演战术,指尖刚划过“落霞关”的位置,就听见檐下鸽哨轻响。他抬头时,正看见那两只信鸽歪歪扭扭落在窗台上,一只翅膀耷拉着,另一只正用喙急切地啄着鸽笼的木栏,腿上的铜管闪着金属冷光。

拆开密信的瞬间,慕容副盟主指间的狼毫笔“啪”地落在砚台上,墨汁溅在“云逸”的名字上,晕成一团深黑。他盯着信上“黑衣人突袭断魂崖”的字迹,指节捏得发白——断魂崖是云逸和独孤雪今日巡查的路线,此刻怕是已陷入重围。窗外的晨雾还没散,他能想象到崖边的缠斗:独孤雪的长剑该是染了血,云逸的刀鞘怕是早被劈开,黑衣人的短刃带着淬毒的寒光,每一次交错都溅起细碎的火花,空气里除了铁器相撞的锐响,定还有血腥味混着崖底的腥风,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备鸽!”慕容副盟主猛地起身,袍角扫过案几,带落了半盏凉茶。他亲自将回信用火漆封好,塞进铜管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信鸽翅膀上的血痂,那鸽子却只是低低“咕咕”两声,仿佛在催促。当信鸽振翅冲向晨光时,他望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云层里,忽然觉得,这两只鸽子飞过的万里长空,每一寸都藏着生死时速的重量。

而断魂崖上,云逸正用刀柄抵住一名黑衣人的咽喉,余光瞥见天边掠过一抹灰影——是信鸽!他猛地发力将黑衣人踹下崖,对着天空吹了声口哨,声音里带着笑意,却让紧握刀柄的手更稳了。独孤雪的剑趁机刺穿另一名黑衣人的肩胛,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笃定:援军,要来了。

晨雾还未散尽,断魂崖的风带着崖底的潮气,卷得人衣袍猎猎作响。云逸攥着那封被汗水浸得发皱的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上的墨迹被雨水晕开了大半,却仍能看清“小战被困黑风谷,对方布下天罗阵”几个字,每一笔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