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凡正在喝安神汤,就听着大老远的有不少人往这边的院子走来。
他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后又继续慢条丝理的喝着。
边喝药还能听到他们的闲聊也是挺有意思的。
先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仔细听就能听出来,那是李丝月的母亲说的话。
“月丫头,你别怪你爹。
六爷是咱们全村的大恩人。
那年要不是他,咱们这些人死了都不没地儿埋去。
现在他落难了,咱们知道了,能不管吗?”
“就是就是,你娘说的对,沈大人是多好的人啊!
这样的好人,咋就遭了这种难呢!”那个能说会道的钱婆子也说道。
边说还边哈着气。
路上还是很冷的。
冯婆子更是边说边抹起了眼角道:“听说眼睛都瞎了唉,老天不长眼啊,多好看的人啊。”
“眼睛瞎了的六爷也是好看的瞎子。”
沈书凡嘴角抽了抽:……可真是可爱的乡亲啊。
跟着这老几位一块走的李丝月感受比沈书凡更清楚。
看着这一张张真情实感的脸,她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的。
要说在荒山村的合作是她不得为之的,后来风月宫和极星阁有几次合作,也是她不想让外面的人太多的关注极星阁。
也是那个时候,她见识到了他处理事务的手段。
冷静果决,杀伐果断,完全不像个文弱书生。
再后来就是现在了。
沈书凡的眼睛看不见她是能确定的,越接触越觉得那个男人像个谜……
李大栓小心翼翼的说道:“闺女,乡亲们没恶意,就是想能不能去看看六爷?
偷偷的,保证不让他发现咱们认识他!”
“对,实在不行咱们就远远看一眼,确认他还活着就成。”钱婆子道说。
“我烙了葱油饼,小六爷最爱吃这个。”赵婆子也道。
“我腌了酸黄瓜,开胃。”
“我这儿有鸡蛋。”
“我有晒的枣子。”
“……”
这伙子人说着话,转眼间就来到了门前了。
沈书凡已经知道这个百草园迎来了一群热情的熟悉的陌生人。
李丝月领着商量好的乔装打扮的乡亲们从后门偷偷的溜进来的时候,柳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阁……,小姐,你们这是?”
“爷爷奶奶我爹我娘,还有村里的几位乡亲他们认识齐先生,来看看他。
安排一下,不会耽误太长时间。”李丝月简单的说道。
就看着他们带来的那么些的东西,柳雪都觉得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离开的。
但这是阁主安排的。
柳雪嘴角抽抽着的道:“可是阁主,齐先生那边正在喝药。”
“你看着药喝完了再过来说一声。”
“是。”
“就说他们是我家亲戚,听说庄子住了客人,来送点东西。
记住,都叫齐先生,别露馅。”李丝月转又叮嘱道。
“好的好的,都记下了,看看就走。”
“对。”
“……”
李丝月已经想好了说词了。
柳雪看着那群激动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大爷大妈,心里默默的为阁主点了一根蜡。
这能的瞒住才怪。
东厢房里,沈书凡正在听人念书。
敲门声响起时,他微微偏偏头道:“请进。”
门开了,李丝月在最前面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串人。
每个人都带着东西。
“齐公子,这是我爷爷奶奶,爹娘,还有几位邻居。
他们听说庄子里住了客人,带了点自家做的吃食过来。”
李丝月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加自然点儿。
沈书凡站起身,面向门口的方向,微微欠身道:“多谢各位,快里面请。”
阿武在一旁连忙扶住。
沈书凡才稳稳的站住了身子。
随着他站好,众人也都看到了他的模样。
脸要更削瘦了一些,眼睛上还蒙着白色的布条。
就这一句话一个动作,赵婆子等人的眼泪刷的就掉下来了。
看到的比听说的更扎心。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齐,齐公子快坐下,眼睛不方便就别站着了。”众人都进了屋。
赵婆子冯波子等人都赶紧上前虚扶着。
“各位随意坐。”
“好好好。”
沈书凡坐下,下意识的看着他们说话的方向。
可仔细看,就能看到他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的。
偶尔说话的时候还能讲个笑话。
就是那苍白的脸让人看到有些不是滋味。
李老头也红了眼眶,他盯着沈书凡看了又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个曾经叫过他老哥的小伙子,从河边背回家的时候,进气少出气多的。
现在再看到心里别提多酸了。
李大栓和陈氏还算镇定,但递东西的手也都有些抖。
赵婆子和钱婆子躲在后面,捂着嘴小声嘀咕:“小六爷真是瘦了好多”
“可不咋地?眼睛蒙着布,真看不见了!造孽啊”
李丝月紧张看着沈书凡,生怕他察觉异常。
但沈书凡只是温和的笑着。
每接过一个人送过来的东西,他都会轻笑着道谢:“老人家太客气了。
这饼真香,是刚烙的吧?”
“对对趁热吃!”
“这酸黄瓜闻着就开胃。”
“枣子很甜吧?我特意挑的大枣!”钱婆子忍不住插话。
沈书凡点点头道:“甜,谢谢婶子。”
钱婆子激动的直搓手。
“六爷你喜欢就太好了,我家里还有很多干枣,你吃完我再给你送来。”
“好呢。”
“六爷等你眼睛好了,我存的桂花酿正好够咱们爷俩喝的。”
“那到时候我就有口福了。”
“…六爷…”
“……”
接下来的场面,逐渐失控。
李丝月都要疯了。
这些老人家来的时候是怎么答应自己的来着,他们自己都忘了吧?
称呼都改了啊。
她还不能直接提醒。
沈书凡也就那么应着。
李丝月:……这是摊牌了不装了是吧?
李老头已经坐下就开始唠嗑了:“六爷老家是哪里的?江南人吗?听口音不太像啊。”
沈书凡道:“家母是江南人,家父是京城人士,所以口音杂了些。”
“哦哦,父母可都还好?”
“家母早逝,家父算是也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是养父养母带大的,他们都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