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 章 坐井观天

县一中的老师大多是全县教育系统的精英,陈老师和蒲老师在这里认识不少人。我们刚走到学校门口的一条小巷里,就碰到了一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老师。

“陈老师,蒲老师,你们怎么来了?”那位老师笑着迎上来。

“谯老师,这么巧!”陈老师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我们来挑点旧桌凳,这不,忙完了,想找个地方吃午饭。”

谯山老师?我心里一动,这个名字我太熟悉了。以前我在春风文学讲习所的培训刊物上,多次看到过这个名字,他发表的散文和小说写得特别好,文字细腻,情感真挚,我一直很佩服他,只是从未谋面。

“这位是?”谯老师看向我。

“这是我们学校的姚老师,以前也是教语文的,也是个文学爱好者。”陈老师介绍道。

“姚老师,你好。”谯老师主动伸出手,“我叫谯山,来自于大巴山深处,教高三语文的。”

“谯老师,您好!”我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我早就拜读过您的作品,一直很想认识您。”

“哦?真的吗?”谯老师笑了,“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知音。”

我们聊了起来,从文学创作聊到教学心得,越聊越投机。谯老师告诉我,他也是马伏山人,老家在离清流镇不远的谯家坪,算起来,我们还是老乡。“以后有什么文学上的问题,随时可以找我交流。”谯老师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的住址和电话号码,“有空来我家坐坐。”

“好,一定!”我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收好,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能认识这样一位文学前辈,对我来说,是莫大的鼓舞。

告别了谯老师,我们继续往前走,又碰到了一位老师。“张老师?”那位老师看着我,有些不确定地说。

我抬起头,仔细一看,惊喜地喊了出来:“张老师!是您啊!”

这位老师是我高中时的化学老师,姓张,叫张济,当年在罗家坝中学教我们高二毕业班的有机化学。张老师的课讲得特别好,条理清晰,通俗易懂,我当年的化学成绩之所以能名列前茅,多亏了他的悉心教导,他也是农村孩子出生,不欺穷。那时,我家因为兄弟多,经济困难,常常买不起数理化总复习丛书,他还送给我一套,那可把我乐坏了。跟他截然相反的一位物理老师,现在也调进了一中,我可不想见到他。当时,他订来一批物理复习资料,很贵的,我没有钱就没有买。可他不知怎么的,发错一本,后面当然就差一本的书款,他硬是怀疑我,认为是我骗走了他那本资料,把我气得哭了,还在同学中伤了面子。在我的幼小心灵中留下了一道无法修复的伤疤。也正因为那本书和那陈老师的冤枉,我讨厌起物理课,让我这位学理科的尖子生成了偏科的高中生。那也是罗家坝中学留给我最深的记忆,也是永远的痛。毕业后,就在文教局招生厅见过那位陈刀老师一面,但我始终没有跟他搭话。他在我心里,就仿佛他的名字,他就是一把刀,一碰就出血的尖刀。“真的是你!”张老师也很开心,拍了拍我的肩膀,“毕业这么多年,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听说你现在也当老师了,教什么?”

“刚从广州回来,暂时做教导干事,在清流中学上班。”我说。

“好啊,教书育人,是个好职业。”张老师点点头,“你当年在学校就是个好学生,现在肯定也是个好老师。”

我们聊了一会儿高中时的往事,又聊了聊各自的近况。张老师告诉我,他后来调到了县一中,一直教化学,现在是高三的化学教研组长。“时间过得真快,”张老师感慨道,“当年的毛头小子,现在都成了人民教师了。”

正聊着,又有一位老师走了过来,是陈老师和蒲老师带过来的,他说跟我是老同事。张老师以前也在铁丁中学教书,后来调到了县一中。张老师见到我们,特别热情:“陈老师,蒲老师,我跟姚老师是老同事,好久不见了。”

“姚老师,你好。”张老师笑着说,“我听常娟提起过你,你回来怎么样?还习惯吧。”

“常老师?”我心里一喜,跟陈老师介绍道,“我早认识常老师,她以前也在铁丁中学教过书,我们是同事,还是师范的老同学,她可是我们的班花呢。”

“是啊,”张老师说,“她现在调到了县城的二中。对了,我跟你说个事,你还记得冷江山吗?”

“冷江山?当然记得!”我点点头,冷江山是马伏山的老乡,是我铁钉的老同事,边学习边考研,学习特别刻苦,早在我们共事时,他就考上了重庆大学的硕士。

“他现在可厉害了!”张老师一脸自豪地说,“硕士毕业后,又考上了北京理工大学的博士,现在出国留学了,在加拿大做博士后,还获得了一项专利权呢!”

“真的?”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冷江山当年在学校就是个学霸,没想到现在这么有出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句话真是一点不假。”我心里暗暗想道。

王老师还跟我讲了不少铁钉中学的新鲜事,比如谁谁谁调到了更好的学校,谁谁谁评上了高级职称,谁谁谁的孩子考上了大学。听着这些消息,我心里感慨万千。时间在变,人也在变,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和梦想努力奋斗着。

我们又往前走了没多远,碰到了我的师范同学胡兵老师。胡兵老师当年在师范和我是同班同学,年龄最小,个子最矮的一个,我们都把他当小弟弟。我们学的也是中文。他当年在学校里并不是很起眼,性格比较内向,成绩也一般。没想到,现在他竟然成了县一中的高三语文老师,还是语文教研组长,骨干教师,还参与了高考题的命题组。

“胡老师,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我笑着说。

“姚爽同学,你好!”胡兵也很开心,“我听说你在马伏山中学教书,一直想去看看你,就是没时间。”

我们聊了聊师范时的往事,又聊了聊现在的工作。胡兵告诉我,他毕业后就分到了县一中,一直教语文,不断加强自我进修,提高业务能力,教了这么多年,总算做出了一点成绩。“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踏踏实实教书,认认真真做事。”胡兵谦虚地说。

看着胡兵自信从容的样子,我心里深受触动。当年不起眼的同学,现在都成了骨干教师;当年的老同事,现在成了博士后;当年的老师,现在成了教研组长。而我呢,虽然也成了一名教师,但在事业上,还没有什么大的起色,还在为考公务员的事情犹豫不决。

“不能再做井底之蛙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前自我感觉良好,可对比他们,我算老几呢?必须努力提升自己,不管是教学上,还是个人发展上,都要有更高的追求。”这些相遇,这些故事,像一针强心剂,让我重新燃起了斗志。

中午,我们在县城有名的“母猪店”餐馆吃了午饭。说是“母猪店”,其实是一家很有特色的家常菜馆,老板姓朱,做的菜味道特别好,尤其是红烧肉和酸菜鱼,更是远近闻名。因为是办公事,这顿饭是公费报销,我们也就不客气地点了几个硬菜。这是我从广州回故乡吃得最贵的午餐。这就是搞学校后勤的好处,怪不得,当时区教办当时准备让我代替陈老师做总务,可当我得知陈老师是我女同学的父亲时,我改主意了,不能夺人之爱,这让陈老师很感动。

陈老师和蒲老师酒量都不错,两人喝了一瓶白酒,聊得不亦乐乎。我不胜酒力,只喝了一点点啤酒,一边吃菜,一边听他们聊天。饭菜很可口,气氛很融洽,这顿饭吃得特别舒心。

吃完饭,陈老师和蒲老师要去教育局办点事,我跟他们告了别,打算去弟媳家看看,也看看小侄儿。上次从广州托运回来的行李,一直放在弟媳家,我这次进城,主要是想把一台彩色电视机搬到船上,免费运回学校。这台电视机是在老幺新婚时,我跟她们借一千元钱买的,现在弟媳将出远门,跟老幺一起打工,解决夫妻分居的老大难问题,也可以挣些钱养家,改变一下居住条件。

在广州打工的四年,我省吃俭用,攒了一点钱,帮他们买了这台彩色电视机。以前在学校,想看电视,只能去那些成了家的老师家,看别人的脸色,还没有选择频道的自主权,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如果能把电视机搬到学校,我就可以在自己的宿舍里看电视了,而且,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拉近与朱玲的距离。我可以邀请她来我的宿舍看电视,这样就能有更多的接触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