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山巅,夜话

一轮明月,照见天地如昼。

道玉身着一袭月白云纹道人袍,立于一处山巅之上,朝着远处眺望而去。

只见远方天地间,已被一片漆黑之色所淹没,浓郁得月光渗不进丝毫,就算他手上画中灯,也窥探不清其中万一。

他胸口微微起伏,心中极为不平静,喃声自语:“幽翳蔽野兮触而亡,心中惴惴兮曷其名?”

“此人,好邪!”

身后,十五道君忽地从天而降。

其面上怒中藏愤,且愈演愈烈:“道玉,你不过一邪道妖人,也配一直拽文弄词,卖弄风骚?”

道玉回头一瞥,阴郁面上情绪不显,只是平静道:“我不用画中灯,你不唤黄姑娘,能战或否?”

某道君答地不假思索:“时雨乃我笔下世间第一温柔女,第一婉约女,第一娇憨女,第一灵慧女……,她本就是我笔下所写,因我而生,那就算本道君自身实力之一部分,为何用不得?”

虚空中,女声适时而起,只是似带着丝丝哭音。

“咦咦咦……,道君啊,你终于懂得变通之理,而不再墨守成规了,小女子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女子话声哭音笑音掺半,鼓劲道:“聪明聪明,道君聪明,赶紧继续怼他,千万别停。”

某道君目色一沉,低声道:“时雨,本道君如何,可需你教我做事?”

“……”

他接着道:“道玉,你堂堂男儿之身,自诩为见‘道’之人,也怕一笔下女子?”

道玉眉拧成川,注视着眼前之人,终是点头道:“嗯,甚怕!”

“至于你,端得是油盐不进,让人齿冷。”

说罢,便是闭口懒得再理。

手中多出几本泛黄古书出来,将它们平悬在身前空中,而后清风自来,拂动几本古书自行翻页,他则是一心几用,凝神看着。

某道君不由凝眉:“《云笈七签》、《山海拾遗》、《孤灯夜雨录》、《浮生六记》!”

他注视着身前消瘦身影,又是一阵无名火气,怒道:“这些古书,皆是人山人族所著,是古人心血所凝,可如今人山人族,皆被你等贬为道奴,大多目不识斗丁,不过沦为你等获得‘道晶’的工具罢了。”

“而你们这些所谓的道人,又有何资格观这些书?”

道玉身前翻动书页的清风停下,他似觉得有些聒噪。

说道:“我从不否认……古人智慧之晶,且我等道人同样为人,为何观不得这些书?”

“至于道人山亿万道奴,他们身陷欲望、生死、虚名、嫉妒、困惑、互相攀比……,有何资格观这些前贤之书?”

“唯有道人见‘道’,心中智根已开,才适合将古人之智延续下去,我说得这般清楚,现在你算是明白了?”

某道君闻言,却是一副盛怒之态:“道玉,放……放……放你娘的狗屁,书乃智慧之根,文化之承,你们道人有何资格将之束之高阁,只供此身观瞻?”

女声又是喜中带泣,发出“咦咦”之声。

同时虚空中“沙沙”声响起,好似她提笔在写什么,同时口中轻喃:“月明之下,群山之间,道君终是第一次……骂出粗鄙之言,小女子此心甚慰啊。”

“道君好骂好骂,咱多骂几句,千万别停!”

可是听在某道君耳中,让他一阵蹙眉不已:“时雨,你今夜……怎么假人味这般重呢?”

“一直絮絮叨叨,说些莫名所以之话,本道君有些不喜。”

不过马上。

他又自省道:“时雨抱歉,本道君今夜怒火难以自控,有些殃及到你,其实这不怪你,毕竟笔下之人,又怎能有真人的‘真’味儿?”

“待之后空闲之时,本道君再多添几笔,将你继续写下去就好。”

他抬头仰望明月,眸色渐深,语气渐浓:“时雨,还记得本道君从前承诺过的,会一直写下去,直至这故事里,连你也信自己是真的。”

女声不再,唯有笔触之“沙沙”声不停响起。

道玉又是回看一眼,觉得有些厌烦。

而后身前清风再起,拂动四本书页翻遍。

他望着书上文字,又是朝着远处漆黑盯去,低声而语:“这李道吏,莫非也是未孽?可为何我手中这画中灯照他不得?”

而身后,某道君依旧恍若自言自语一般,对着虚空独自说话。

道玉话声渐寒:“这位道君,你磨磨蹭蹭,磨磨唧唧,若是心中有怒,那便动手。”

“如那李道吏一般,悄无声息就坑死道人一百二十七位,事后恍若没事人。”

他转过身去,冷眼而视,又道:“且我留在这里,是为了洞悉李道吏为何有如此之变。”

“至于你十五道君,还不快滚?”

“本人,不想再看你这些无聊戏码。”

“不过提醒一句,如今表层假世界不存,也没了人山,有的仅是道人山,你应该身着道人袍,脑后纹阴阳神面,否则怕是麻烦多多。”

也是这时。

又是两道身影而至,云龙子,以及贾咚西。

他俩站在十丈开外,似不敢靠得太近。

“额呢个乖,李十五这是中邪了?”,贾咚西露出浓浓后怕之色,“方才吓死咱了,似就差那么一点,咱就成为世间最悲之人。”

云龙子:“最悲?”

贾咚西一张肥脸嘿嘿直笑:“命无了,好多好多功德钱没花完,可不得最悲?”

云龙子黑着个脸,掏出几个功德钱道:“拿去,这是买你之前那一颗安神丹药的钱。”

贾咚西顿时两眼放光,搓着肥手,快步上前接过。

却是这时。

云龙子手中“唰”一声响起,祟扇打开,上面又有四字……你妈戈壁!

他口吐炽热岩浆,好似一座火山于口中轰然爆发,将漆黑夜色映照得一片诡谲通红,朝着贾咚西脑袋就是冲刷而去。

只此一击。

贾咚西血肉在岩浆下寸寸消融,直至露出一副如玉骨架,掉落地上,“啪”一声散作一地。

却是下一刹那。

贾咚西重现而出,和气不再,目中寒光斗转:“云龙兄,咱要你钱,你要咱命?”

云龙子杀意肆起:“老子不敢弄那姓李的,不敢弄那姓妖的,还不敢弄你?”